角落里,曹忌捂着塌陷的肩膀,死死咬着牙,眼底全是绝望。
满盘皆输,献王从一开始就在冷眼旁观。
门边,沈莹僵在虚问的臂弯里,心跳快得要冲破胸腔。
无界妖瞳。
献王动作微顿,他捏着鲛纱的手指没有松开,但那双浅瞳里闪过异色。
“哦?”献王薄唇微启,“魔国早在数千年前就已灭国,历代鬼母死绝。你从哪里寻来无界妖瞳。”
见献王搭话,虔奄以为抓住了生机,黑烟在半空中急速收缩。
“我知道第一任鬼母念凶黑颜葬在何处!”虔奄语速极快,生怕献王失去耐心,“她的眼睛就是天地间最纯粹的无界妖瞳!那个地方只有我知道!我可以带你去找!”
献王看着手里的鲛纱,陷入沉思。
沈莹后背一阵发凉,如果献王答应,虔奄以残魂状态寄宿,等于随时留了一颗定时炸弹。
片刻后,献王抬起头。
“念凶黑颜。”献王把玩着这四个字,眼底浮现出玩味的笑意。“本王真的很动心。”
虔奄的黑烟剧烈起伏,透出狂喜:“我助你驾驭雮尘珠,你也可以终止这肉身崩溃的反噬!留着我,对你百利而无一害!”
“可是,”献王打断了他的话,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化作森然的冷酷,“这样我就无法获得完美的身躯。”
虔奄愣住。
献王视线下移,落在手中的鲛纱上。那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两种阵法,一种是夺魂,一种是转换。
“只要抹去你的夺魂阵,这鲛纱上提纯阴气的转换阵法就可以直接为我所用。”献王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指,“雮尘珠里的死气,经过阵法提纯,能为我源源不断地重塑身体。”
献王抬眼,盯着虔奄。
“本王以后再也不需要担心雮尘珠的反噬,为什么要留你这个隐患?”
“你没有无界妖瞳!你打不开雮尘珠的全部力量!”虔奄歇斯底里地嘶吼,黑烟再次膨胀,准备做殊死一搏。
献王笑了。
“你忘了?本王拥有神眷。”献王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半个密库,直直落在大门边沈莹的脸上。
沈莹呼吸一滞,那道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占有。
“驾驭雮尘珠,是早晚的事。”献王收回视线,右手结出一个法印。
“破!”
雮尘珠红光暴涨,一道血红色的光柱从珠体内激射而出,直直打在鲛纱上。
“呲呲呲——”
鲛纱表面那些暗红色的夺魂阵纹瞬间融化、消散。
“啊!!!”
阵法一破,虔奄彻底失去了寄托。
半空中的黑烟在红光的照耀下迅速崩解,化作无数黑色的碎屑。
千年图谋,三世野心,在这一刻伴随着极其凄厉的惨叫,彻底消散于无形。
天地间,再无越裳王。(这次真的死了)
密库内恢复了平静。
献王将鲛纱平铺在半空,随着夺魂阵的消失,隐藏在底层的一套幽蓝色转换阵法清晰地浮现出来。
献王单手托举雮尘珠,将其悬停在鲛纱上方。
“嗡——”
雮尘珠开始反哺,珠内吸收的万千鬼气倾泻而下,穿过鲛纱上的转换阵法。
原本狂暴、充满怨念的漆黑死气,在透过阵法的瞬间,被洗涤成一丝丝纯净至极的幽蓝色生气。
这些生气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献王的身体。
肉眼可见的变化开始了。
献王脸上那些暴突的青黑色血管迅速干瘪、隐去。
那不正常的苍白肌肤开始泛起一层温润的玉色光泽。
不过十息。
献王站在那里,玄袍染血,但整个人透出的气场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不再是那种随时会崩溃的疯狂和阴冷。
而是如渊如海、毫无破绽的强大。
神躯重塑。
雮尘珠红光内敛,落回献王掌心。
他随手一捏,掌心的空气发出一声闷响。
献王嘴角笑意越来越大,最后忍不住化作狂笑。
“从今日起,本王再不惧怕雮尘珠的反噬。”献王抬起头,浅瞳中精光四射,“天下,再无人能伤本王分毫。”
石墙边。
刚刚拼死接下重剑的婪骨,刚从墙上拔出自己,浑身是血地砸在地上。
他顾不上整理肉体,直接双膝跪地,眼神狂热到了极点,重重叩首。
“恭贺王上!获得神躯!”
婪骨的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仓桀单膝跪地,将重剑插在身前,低下头颅。
门边的虚问松开了揽着沈莹的手臂,退后一步,双手交叠,躬身行礼。
三个疯子,用最纯粹的姿态向他们的神明臣服。
沈莹站在原地,她看着那个立于石台前的男人。
他修复了所有伤痕。
老天瞎了眼。
这种杀人如麻的暴君,非但没有在天谴中灰飞烟灭,反而得到了完美的躯壳。
石墙边,婪骨用力把脱臼的胳膊接上,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他赤裸着满是新肉的躯体走上前,目光越过献王,落在被仓桀死死按在地上的紊牢身上。
紊牢胸口的象神图腾彻底黯淡,腹部和肩膀的血窟窿还在往外渗血。
他单膝跪地,脖颈上架着仓桀那把青铜重剑,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切开他的颈动脉。
“王上。”婪骨咧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笑得极其恶毒,“这个国君明知打不过您,还要上赶着送死,您猜是为什么?”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遥遥指向门边和虚问站在一起的沈莹。
“他不要命,都是为了咱们王妃呀。”婪骨唯恐天下不乱,声音里透着病态的兴奋,“这叫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
沈莹站在门边,手指攥紧。
疯狗,这畜生是一定要把她也拉下水。
献王皱起眉头,视线偏转,落在地上的紊牢身上。
“哦?”献王声音冷淡。
紊牢强忍着剧痛,缓缓抬起头。
胸前的象神图腾彻底黯淡,双眼却清明锐利,他直视献王的眼睛。
从始至终,他没有往门边的沈莹看一眼。
“和她无关,和乘象国无关。”
紊牢的声音沙哑。
“自始至终,我没让任何象人参战。”紊牢胸膛剧烈起伏,扯动了伤口,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我心悦于她,是我自己的事。我想杀你,也是我自己的决定。现在我败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