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雁雪站起身,对官兵道:“把她们看住,别让人跑了。”
“是!”官兵立刻上前,将妇人和那个男人死死按住。
“你能带我去他们棚屋看看吗?”桑雁雪问道。
小女孩儿指着某个方向。
桑雁雪牵着小女孩儿的手,跟着她指的方向走去。
越往前走,空气中那股腐臭和血腥混合的味道就越浓。
到了那间破败的棚屋前,桑雁雪推开门,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内昏暗潮湿,角落里堆着几件破烂的衣裳,地上还有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灶上的铁锅里还残留着几块看不出形状的骨头。
桑雁雪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棚屋内最阴暗的角落。
只一眼,便让她如坠冰窟。
那堆破布底下,赫然藏着好几个森白的骷髅头!
而最最让她毛骨悚然的是,骷髅头旁边的泥地上,还躺着一具已经被分解了部分的尸体。
看那身量,很显然就是小女孩嘴里那个“肉多”的铁柱。
“呕——”
桑雁雪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涌,再也压抑不住,扶着门框“哗”的一下吐了出来。
她本来就看多了高度腐烂的尸体,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却未曾想,竟会直面这样血淋淋的人间地狱。
“夫人,别怕……”
一只瘦骨嶙峋的小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桑雁雪抬起头只见那个小女孩儿虽然也吓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却在这个时候强忍着恐惧,反过来安抚着她。
桑雁雪的眼泪瞬间决堤,她忍不住蹲下身,将小女孩儿紧紧抱进怀里,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女孩儿脏兮兮的衣襟上。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别怕,有我在,不会再有人吃你了。”
良久,她深吸了一口气,擦干眼泪站起身。
走出茅屋的那一刻,她眼底的悲悯瞬间化作了冰冷的杀意。
她看着守在门外的官兵,冷声下令:“把这间棚屋封了,里面所有东西,一把火烧干净。”
“另外,还要检查一下周围还有没有这样的行为,把他们全都抓出来!”
“是!”官兵们齐声应道,立刻上前将那对男女押到一边去,很快就进行搜寻起来。
看着那间茅屋被浇上桐油、燃起熊熊烈火。
桑雁雪牵着小女孩儿往回走,阳光照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她心底的寒意。
她低头看着小女孩,忽然明白,这场灾祸带来的,不仅仅是饥饿和死亡,还有人性最深处的崩塌。
很快,那些吃人的灾民都被揪了出来。
他们纷纷跪在地上,给桑雁雪磕头求饶,哭喊着说自己也是太饿了,毕竟灾难发生到现在已经半个多月了,他们没有粮食,实在是没有办法。
桑雁雪听到这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责怪他们吗?
可人都是自私的,他们都是为了自己活着而已。
但死去的人又何其无辜,难道就没有活人被抓去吃了吗?
光是这么想,桑雁雪胃里便再次一阵翻涌,想吐。
不过,这件事既然被她看到了,便绝不可能坐视不管。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恶心与不忍,目光冰冷地看着那群人:“这些吃人的,全都杖毙示众。”
“现在不允许吃人,大家忍一忍,很快就有吃的了。”
这是她第一次下令杀人。
但她知道,不这么做,恐怕会有更多的人被吃掉。
这是杀鸡儆猴,必须有人来立规矩。
处理完这件事,桑雁雪又让人带了一些粮食发放给他们。
不给粮食,这样的事还是会有人铤而走险。
做完这些事,她才牵着小女孩儿回去了。
晚上,沈无咎也知道了这件事,他的眼神里满是担忧。
瞧见他这样看着自己,桑雁雪笑了一声:“大哥,我没那么脆弱。”
她现在的胆子已经被锻炼的大了许多,才不会那么脆弱呢。
沈无咎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辛苦了。”
看着她因为忙碌瘦了不少的脸,眼底闪过一抹心疼,心里非常的后悔把她带来这里,让她遭受这些痛苦。
“不辛苦,我这算得了什么啊,大哥,百姓才苦呢。”桑雁雪轻声说道。
“也是,他们才是最苦的。”
“真希望这一切能够早点结束,大家都能安居乐业过上好日子。”
“会有那么一天的。”他应声道。
两人互相宽慰着。
就在这个时候,高凌云回来了。
他负责去买粮食,却没能买多少回来。
原因无他,粮食纷纷都涨价了。
“这些粮商真的过分了啊!”高凌云愤愤不平地拍了一下桌子。
“商人唯利是图罢了,去更远一些买粮食吧。”沈无咎淡淡地说了一句。
“可是州城的粮食不太够支撑到那时候,而且现在灾难太多了,全国的粮食都不太够,价格也是连年上涨。去远一些成本很大,而且州城的银子也没多少了。”高凌云苦着脸说道。
屋内几人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通报,朝廷放下来的赈灾粮到了。
几人纷纷松了口气,沈无咎带着他们一起去迎接。
只是……
沈无咎看了一会儿,眉头忽然皱了起来。他猛地推开抬着粮食的人,拔出腰间的佩剑狠狠砍了下去。
“嘶啦”一声,粮食袋子破开,露出了里面掺杂着石子和黄泥巴的粗粮。
“哗啦——”
随着粮袋破裂,里面掺杂着黄泥巴和碎石的粗粮倾泻而出,掉在青石板上,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周遭瞬间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那些负责押运的官兵们粗重而慌乱的呼吸声。
桑雁雪看着地上的那些掺了假的粮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
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粮,那是灾民的救命粮啊!
他们竟然敢在这种时候动手脚,这跟直接杀人有什么区别?
“沈大人……这、这一定是误会……”为首的押粮官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结结巴巴地求饶。
“误会?”沈无咎冷笑一声,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杀意。
他猛地一脚踹在那个押粮官的心窝上,直接将人踹翻在地,踩着他的胸口:“本官倒要看看,是谁的胆子这么大,敢拿灾民的命换银子!白帆把这些押粮的人全都给本官扣下,严加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