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高凌云立刻拔刀,带着官兵将押粮的队伍团团围住。
很快,那些押送的官兵被拖下去严刑拷打。
只不过这些人全都说自己不知情。
都已经上了刑,嘴巴都还能这么硬,可见他们确实不知情。
就算是知道,他们只是小小的押送人,敢下多重的手?
真正敢做这件事的还是上头的人。
沈无咎从他们嘴里探查得知,他们经过了好几手管理,层层盘剥。
对于朝中势力沈无咎当然是知道的,都是皇上重用的朝廷重臣。
知道这个消息的沈无咎沉默了,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桑雁雪站在一旁,暗骂一声:真是腐朽的朝廷啊。
她想到长公主随随便便办个宴会,就能给自己一万两银子。
特别是皇上总是跑行宫去,劳师动众的,也没见有什么实绩,还忙着杀忠臣。
现在老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她们过的又是什么日子?
再看看眼前这些掺了沙土的赈灾粮,心里就有些难受。
桑雁雪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愤懑。
最后这些掺了沙土的粮食还是被带了下去,但必须经过人工筛选。
等筛去那些黄泥巴和碎石子,原本满满当当的粮袋,只剩下可怜的三分之一左右。
桑雁雪知道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可这些粮食也只够灾民们再撑上几天。
沈无咎的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满是化不开的阴霾。
桑雁雪看着他的侧脸,示意他先别急。
“总会有办法的。”
“办法?”他看着桑雁雪。
“当然有办法啦。”她笑着说道。
沈无咎被她的笑容弄的一头雾水,但她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的自信,仿佛眼前的难题都不是什么问题一样。
第二天一早,桑雁雪便带着人出门了。
她来到了庆州城内一家规模不小的布庄。因为灾害严重,百姓们连饭都吃不饱,哪里还有闲钱买布,所以布庄的生意惨淡得很。
店里没几个客人,掌柜的百无聊赖地坐在柜台后打瞌睡。
桑雁雪走上前,敲了敲桌面道:“掌柜的,带我去见你们主子。”
掌柜的猛地惊醒,有些错愕地睁开眼:“你是?”
桑雁雪没有废话,直接从袖中掏出一块精致的令牌放在桌上。
掌柜的看清令牌上的花纹,脸色大变,立马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弯下腰:“见过夫人。”
“不必多礼,带我去吧。”桑雁雪收回令牌,语气平静。
掌柜的连声应下,手脚麻利地将布庄的店门关上,挂上了“今日歇业”的牌子,随后带着桑雁雪穿过几条幽静的巷子,来到了一处戒备森严的院子前。
他走了进去。
不多一会儿一个穿着锦缎长袍的男子快步迎了出来。
看到桑雁雪的时候,他眼睛一亮,脸上堆满了亲切的笑容:“原来是表妹呀!”
看到来人,桑雁雪微微颔首,行了一个平辈礼:“青山表哥。”
“表妹快请进,外面风大。”陈青山热情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将桑雁雪迎进了庄园。
这位陈青山,正是桑雁雪舅公的孙子,跟桑雁雪的血缘关系并没有出五服。
在这个朝代,商人的地位向来比较低,哪怕他富甲一方,在权贵面前也得低人一等。
如今桑雁雪贵为长公主的儿媳妇,有了她这棵大树做靠山,陈家自然是求之不得想要依附。
如今这世道,别人如果敢动他们陈家,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所以祖父早就交代过,务必要跟桑雁雪打好关系。
桑雁雪早在两三个月前交代他们做的事,如今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
她今天亲自登门,想必就是为了这件事吧?
讲真,在她上门来的时候,陈青山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毕竟听桑雁雪的话,他们早几个月的时候就把粮食囤好了。
当时还是桑雁雪跟他们家一起出的钱。
讲真,他也不知道为何祖父会那么听桑雁雪的话。
当时知道祖父陪着桑雁雪去买粮食的时候,陈家不是没有犹豫的。
毕竟这不是1万2万,而是陈家大半个身家啊!
现在城内的粮价上涨了那么多,他不得不佩服这个小表妹的眼光,真是有远见。
她身上流着他们陈家的血液,对于赚钱的方面来说,就是有着天生的敏感。
经过这么一出,他们家不知道赚了多少钱。
他原本以为,桑雁雪今天上门,是要准备把这些囤积的粮食高价卖出去大赚一笔。谁知道桑雁雪却是来跟他说,要把她的粮食无偿拿出来赈灾,还要跟他以当初的“收购价”买粮。
陈青山听到表妹的话,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为难。
“表妹……”他搓了搓手,面露难色,“不是表哥不帮你,只是如今外面的粮价已经翻了十几倍了。咱们家当初可是花了真金白银囤的粮,若是按原价卖给你,这……”
他顿了顿,苦笑道:“这亏损也太大了。若是让外人知道了,还以为咱们陈家傻呢。”
桑雁雪轻声说道,“表哥,如今灾荒,朝廷的赈灾粮迟迟不到,若是饿殍遍野,民怨沸腾,到时候朝廷怪罪下来,你以为咱们陈家能独善其身吗?”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笃定:“我让你按原价卖给我,不是为了占你便宜,而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若是让外人知道咱们陈家囤粮不卖,反而高价抛售,那才是真的惹祸上身。我按原价买,你按原价卖,谁听了不说一句陈家仁义?”
桑雁雪看着他,循循善诱道:“陈家是靠布匹、瓷器和盐引发家的,又不是靠粮食发财的。到时候我让人宣扬一波,大家都觉得咱们陈家仁义,不少百姓爱戴,陈家的生意才真的能起飞。我还会给你打一波爱国情怀,到时候朝廷看在眼里,名声有了,生意还愁不好做吗?”
陈青山听到这里,觉得她说的挺对的,无奈的叹了口气:“也行吧!毕竟祖父有令,要我听命于你。”
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听到祖父说要听桑雁雪的话,然而听桑雁雪的话,就是把到手的银子拱手让出去,他的心怎么能不痛啊?他都快要痛死了,这可是好多好多银子。
“赈灾用不了多少,剩下的还能再卖,怎么样都不会亏的。”桑雁雪轻声说道。
陈青山点了点头,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桑雁雪拿到了准确的话,微微一笑。
她心里清楚,舅公之所以会答应,是因为她拿了盐巴提纯的方法告诉了舅公。
桑雁雪给的方法是最简单,也是提纯度最高也最好吃的。
粮食短时间能赚到的钱,还不如一个盐提纯的工艺来得实在,这个法子能为他们赚到不少钱。
就算真有人眼红觊觎这盐巴提纯的法子,经过今日这一出,陈家“仁义商贾”的名声算是彻底打响了。
到时候沈家再出面庇护一二,那些见不得光的小人自然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不敢轻易造次。
毕竟,白花花的没有苦涩味的细盐,谁能不喜欢?
有了这个实打实的利益作为底气,桑雁雪才敢如此笃定地让陈家让利。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舅公愿意帮她,归根结底也是为了利益。
所以这些粮食她拿得十分心安理得。
就这样桑雁雪从陈家拿到了准信,便打算把那批粮食运回去。
十万两银子足足换来了五万石粮食,陈家可没有这么多运力,但沈无咎有。
回去之后,她第一时间便把这件事说给了沈无咎听。
“大哥,我买到粮食了。”她眉眼弯弯带着几分邀功的笑意看向他。
沈无咎闻言诧异的看着她:“你买到粮食了?哪里来的?”
桑雁雪没有出庆州吧?
“就是我从舅公那里拿的呀。”桑雁雪如实答道,“我之前买了一些粮食,本想着开个粮铺,谁知道还没开始行动呢,就遇上了水患。幸好我的粮食都存放在地势较高的山上,没被淹着,不然我的银子可就全打水漂了。大哥,你赶紧让人去拿吧。”
话音刚落,沈无咎便长臂一伸,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雁雪可真是我的福星。”
桑雁雪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发懵,脸颊一热。
啊,干嘛突然抱她?
此时,高凌云和书墨可都还站在旁边呢!
她有些羞窘地推了推他坚实的胸膛,眼睛还看向身旁二人。
不过,她显然是低估了这两人的定力。
一旁的书墨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自己是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
至于高凌云,虽然心里还没完全习惯,但也极有眼色地移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高凌云在心里暗暗哀叹,他的沈大哥啊,从那条毫无道德束缚的路子上一去不复返,他虽有些悲痛,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被迫接受了这个事实。
沈无咎终于放开了她,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脸上道:“粮食我将以同等价格收购,银子给你。”
“不用了,这五万石粮食,是我捐献的。”桑雁雪眼神清明而坚定,“上一次大哥分了我四万两银子,我还没有花。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我生在这片土地上,在我有的能力范围内,总该尽可能地去帮一帮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这些粮食只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满打满算,也只能让全州的灾民撑上七天的口粮。”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陈家还有粮食,不过这需要大哥花银子来购买。您放心,我已经去跟陈家说过了,他们愿意卖给我们,而且粮价也是当初的收购价。”
沈无咎诧异:“真的?”
“真的!”她用力点了点头。
此言一出,书墨以及高凌云都哑然了。
十万两银子啊,说捐就捐了!
而且她竟然还说服了陈家把粮食按收购价卖给他们。
这样陈家是亏本的。
人力物力哪一样不要钱?
最最重要的是,在这场灾难面前,外头的粮商们都在疯狂涨价,只有桑雁雪这个本来打算开粮铺的,不仅没涨,还捐了钱,捐钱不说,还说动了陈家亏本卖粮。
她竟是不声不响地,帮他们解决了最大的难题。
两人一时间面面相觑,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扑通”的一声闷响,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桑雁雪定眼一看,竟然是高凌云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此时他双眼通红,眼泪不住地往下流。
“以前是我错怪你了,一直对你抱有偏见……”高凌云痛哭流涕,声音里满是懊悔与震撼,“现在我才觉得,沈二夫人,你这是仁义菩萨心肠,为国为民!这世上……这世上就没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跪,桑雁雪连忙侧身躲开道:“哎哎哎,你可别害我啊!我可受不起你这一跪。”
谁知高凌云不仅没起,反而膝行着追过去,结结实实地给桑雁雪磕了个头:“沈二夫人,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尊崇的人之一!我没想到你是如此高风亮节、为国为民的好人,我自愧不如,就连沈大哥都不如你!沈二夫人,请受我一拜!”
桑雁雪被他这阵仗吓得直往后缩,干脆一把拽过沈无咎,躲在他宽阔的身后,一脸的不好意思。
她哪有那么厉害啊?她不过是知道剧情走向罢了。
本来初衷是想帮沈无咎,自己抱大腿,当然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么多无辜百姓去死。
这其中既有私心,也有大义。
但她真没高凌云口中说得那般完美无瑕,被这么一通猛夸,她都有些羞愧难当了。
沈二夫人,沈二夫人,这人一口一个“沈二夫人”,叫得那叫一响亮。
沈无咎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他瞪着高凌云,眼神如果能化作实质的刀,只怕高凌云此刻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偏偏高凌云还浑然不觉,依旧跪在地上,声情并茂地继续“叭叭”:“沈二夫人,我真是太……”
“够了!”
沈无咎终于忍无可忍,额角青筋都隐隐跳动起来,咬牙切齿地低吼出声,“现在有粮食了,还不赶紧给我去搬?!白帆!”
他最后两个字是咬着牙说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