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湘绣的质问
疲惫的,空洞的,带着一丝不甘的眼睛。
季望舒缓缓道“你,还有你自己”
湘绣怔住,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有什么东西似乎在渐渐松动,像是冰面下初融的水。
了慧垂眸,表情依旧平静。
“阿绣施主,第一世,我答应从战场上回来就娶你,但我没回来,第二世,我辜负了你的真心,即使有万般的无奈,第三世,我依旧让你带着遗憾离世,每一世,我都有理由,每一世,纵然我的初衷都是为了你好,有理由,但说到底,都是我辜负了你,更多的不过是我的怯懦罢了”
肇秋抚了抚凤凰的毛
了慧说的话句句残忍但确实最残酷的现实。
若是真爱的够深,又怎么会次次放弃了所爱的人。
了慧的前三世,世世都是情关。
三世积累,或许就是为了这一世的得道。
这个湘绣就是了慧这一世圆满的最后考验了。
湘绣的嘴唇动了动。
了慧继续道“我欠了你三世,这一世,我不会再逃了,我的心已经给了佛祖,给不了你,阿绣施主,放下执念,去轮回吧,我会为你诵一辈子经,但我们生生世世都不会再见了”
湘绣的手无力的放下。
此刻,她清楚的知道,三世的爱恨,六百年的追寻和等待,终于该到头了。
季多鱼看着湘绣肩膀轻颤,叹了一口气。
这个世界,为什么永远都是女人放不下情爱。
男人却能以各种原因,理由放弃爱人。
湘绣的眼泪一滴一滴落下,落在她的红衣上,晕开了深色的痕迹
她无声啜泣,可了慧的眼底依然没有任何的动容。
湘绣抬起手,最终,又放下。
这一放,也代表她永远的放下了。
“你说的对,我还有我自己,六百年,我苦苦追寻的只是一个影子,我放不下从来都是我自己的执念,只是不甘心的想等一个答案,想得到一丝圆满,今夜,我就会去轮回”
湘绣说完,没再看一眼了慧。
她起身,缓缓飘到了季望舒的面前,跪下。
“季小姐,谢谢你”
“季先生,谢谢你”
湘绣说完,便不再回头,上了楼。
了慧起身,双手合十。
“阿绣施主,请让我为你超度,送你轮回,就当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请你允许”
“好”
客厅内
季多鱼看着对面的了慧,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哼了一声,然后也上楼了。
凤凰懒洋洋的看了一眼了慧。
了慧道“好久不见,凤凰施主”
凤凰伸出小爪子,肇秋俯身抱起它,上楼了。
了慧知道自己这是被嫌弃了。
“望舒,我是不是做错了?”
季望舒慢条斯理的品了一口茶。
“了慧,她是三世的情关,也是这一世圆满的关键,既然你决定亲自为她超度,做了选择,就无对错”
了慧的眼神微动。
“这个世间,唯有望舒你最懂我”
雪是凌晨两点开始下的
今年,京市的雪季尤其的长
天气异常
起初是细碎如盐,渐渐变成了柳絮的模样
一层一层的覆盖,混合入夜后的风。
别墅的天台之上
肇秋打着一把黑伞站在季望舒的旁边。
她一身蓝色旗袍,领口遮住了半截下颌。
她站在那里,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肇秋将披肩披到她身上
季多鱼打着伞抱着凤凰站在一边。
了慧站在中间,一身洗的近乎发白的灰色僧袍。
在这雪夜里显得格外的单薄。
雪落在他瘦削笔挺的肩膀上,很快就积了厚厚的一层。
他也不伸手拂去,整个人像是在风雪里凝固的一座石像。
只有那串悬在他膝前的星月菩提,在雪光的映照下,闪过温润的光泽。
湘绣站在他的对面,目光一直在他的身上。
“我已准备好了”
了慧睁开了眼,那双眼在雪夜里亮的惊人。
内里一片澄澈,没有喜怒,没有悲喜。
然后,他动了。
了慧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结了个印,是最普通不过的禅定印。
右手在上,左手在下,拇指间轻轻碰触
可就在他拇指相触的刹那,整个天台,乃至这别墅周围的空间,都轻微的“嗡”了一下。
就像一口巨大无比的铜钟被无形的槌击中,直接震颤在人的灵魂深处。
下一秒
指尖相触的瞬间,骤然亮起一道微弱的佛光。
第一道梵音从了慧的嘴里念出,声音低哑,穿越了风雪的喧嚣。
一字一字的,绵长而厚重,带着亘古的苍凉。
了慧身上的灵力波动慢慢的荡漾开来,一圈又一圈围绕着他,无声无息的扩向四方。
所过之处,那些飞舞的雪花,像被一只温柔的手抚过,骤然安静了下来。
开始缓缓的,有序的,围绕着天台中央的了慧旋转飘落。
他第二道手印随之变化,左掌竖立胸前,掌心向外,右手覆于左手之上。
拇指相扣,是转法轮印。
指尖的光骤然亮了几分。
季多鱼低声道“妈呀,这佛家超度,好神圣啊”
他一说话,本来神圣的氛围突然就垮掉了。
肇秋“佛家圣光,这个了慧佛道快要大成了”
湘绣的眼里只有了慧一人,她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不知何时,天台前方的雪暮里开始有细碎的光电浮现。
起初只是细碎的光点浮现,但很快,越来越多,连成了一片。
在漫天的风雪中,形成了一道若有若无,流淌着的光河,透着温暖的光。
了慧的嘴唇翁动着,口中的梵音越来越连贯清晰,更古老,更艰涩。
“往生咒”
每一个音节吐出来,都在空中凝聚成一个肉眼可见的金色梵文字符。
悬浮片刻,又缓缓散开,融入那些流淌的光河之中。
那些字符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
在虚空中游弋,组合
整个天台都被染成了一种温暖而神圣的金色。
光与雪交织在一起,笼罩在了湘绣的身上。
了慧抬眸,咒念的越来越快。
他的额头已经开始有细密的汗珠渗出
指尖的光越来越浓
超度才算是正式开始
肇秋眼神一变。
“姐姐,他,这不是简单的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