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秋转头看向季望舒
季多鱼好奇道“怎么了,哪里不对劲,这了慧大师不是在超度湘绣吗?挺壮观的啊”
雪夜里,梵音中。
季望舒的声音虚无缥缈,缓缓响起。
“他将自己的毕身修为与一身的愿力毫无保留的都给了这场超度”
季多鱼道“啥意思”
肇秋解释。
“了慧已经是得道高僧了,受人敬仰,烟火供奉,多年功德,集于一身,在加上三世的功德,不可限量,他将自己的一切给了这场超度,以自身修为换湘绣来世投胎,能平安顺遂,无病无忧,一生圆满,而他付出的代价,就是自己的修为和愿力,多年积累,功亏一篑,便是从头再来,也终不得再圆满”
季多鱼震惊了
“他这是为了还欠湘绣的债,这”
好吧,季多鱼收回自己之前对了慧渣男的评价。
就在佛光即将凝聚到极致之时。
黑夜中,天台前方那片被雪幕遮住的虚空。
还,轻轻的裂开了一个口子
一道幽暗的,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的缝隙,出现在那片流转的金光与飞雪之间。
随即,一股寒气从缝隙里泄露出来,带着一种深沉的,来自地底深处的气息。
了慧看到缝隙出现后,念梵音的速度更加的快了。
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咒向着缝隙涌入
湘绣看着额头鬓角的冷汗,她的身影在金光与雾气中缓缓升起。
了慧收起结印的双手,缠绕在他周身的光汇聚
下一秒
异变突生
那光狠狠的刺向了了慧的胸口。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慈悲的平静。
“噗”的一声
没入了慧的胸膛,在他的胸口轰然炸开。
“这是本源佛光,姐姐,这了慧还真是豁出去了”
季望舒的目光落在了慧的身上。带着看透一切的释然。
早在了慧提出要亲自超度湘绣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这个打算。
三世情缘,六百年的等待和寻觅,痛苦的不止湘绣。
觉醒前世记忆的了慧心中的罪太深了。
唯有这样,他才能求得一丝心安。
那光从他的心口不断涌出,没有向外扩散。
反而向着已经飞到半空中的湘绣而去了。
凝聚成了一道笔直的光柱,将她笼罩在其中
光柱里的景象开始迅速的变换
季多鱼伸出手“小妹,你们看,那是什么?”
是湘绣的三生三世的景象。
她穿着古装在桃花树下回眸一笑的明艳一幕。
她穿着嫁衣,盖头,吃下毒药,心满意足躺在了那坟墓身边
她站在废墟之中,绝望的哭泣
三世光影,走马观灯似的在她的身影周围闪现,湮灭。
同时,了慧的声音缓缓响起。
“以我此身,此心,此世修持,所有功德,愿以此,还你三世沉沦,一朝解脱,愿你来世,生逢盛世,父母慈爱,无灾无厄,无怖无忧”
光柱中
原本一直沉默的湘绣突然笑了。
“你欠我的,就一直欠着我,我不用你舍弃修为渡我,了慧,你欠了我三世,我们到此为止”
湘绣做了六百多年的鬼,在超度仪式开始的时候,她就知道了不对劲。
三世也好,四世也罢,他永远都是爱众生,却不够爱她的那个人。
季多鱼道“这,湘绣原来早就发现了,她要做什么?超度不是已经快要完成了吗?”
肇秋目光微深
“姐姐,湘绣是打算牺牲自己”
了慧身子一震,似乎已经意识到了湘绣要做什么?
了慧生平第一次失控。
“不要”
湘绣对着他灿然一笑。
接着,她伸出手,五指张开。
属于了慧的灵力瞬间如同决堤的江河一样重新从她的身体里汹涌而出。
重新涌入了慧的胸口
“阿绣”
空中的雪加快了旋转,漫天的风雪都被调动了起来。
她身上所有的怨气,执念,在这一刻彻底的消散。
眼中的最后一丝痛苦褪去
湘绣最后落下一滴泪
她的身影渐渐消散,穿透雪幕,越来越远,越来越淡,直到完全融入这无垠的黑夜中。
直到彻底的消失在夜色中。
漫天的雪在这一刻似乎被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光消散
了慧站在那里
他的背脊依旧挺直,可整个人仿佛都被抽去了什么?
周身的气息微弱,那是一种近乎油尽灯枯的衰败
他垂着眸子
看似没变,实则已经变了。
他知道,自己这一生,都成不了,过不去了。
季多鱼在一旁又感动的默默擦眼泪了
一个高僧,一个女鬼,整的这么感人干什么?
肇秋递上湿巾,季多鱼还嘴硬自己没哭。
季望舒缓步走到来了慧面前
了慧的目光迟缓的转到了季望舒的脸上,那双眼睛枯槁,再不会有一丝的光亮了。
嘴唇翁动,沉默了一瞬。
“望舒,我这一生渡人,却终究渡不了自己”
下一秒
他胸前的星月菩提骤然断裂,落了一地。
“这是她的选择,了慧,三世的情债,根本从来就还不清,她想要的不过是一次圆满,而不是所谓的债”
季望舒的声音比这雪夜还要冷。
“了慧,你注定成不了佛,因为,你心中仍有情”
说完,季望舒转身离开。
肇秋上前打伞,看了一眼了慧。
他孤零零的立于天地之间。
湘绣看似柔弱,实则够狠。
她选择当着了慧的面灰飞烟灭
今夜,她也将了慧彻底的推入了阿鼻地狱。
天台上
只剩下了了慧一人
风卷着雪。
只留满地的菩提,再也无法复原了。
几日前的梦里,第一世初见她的那个春天,山里的桃花开的正好。
第二日
季多鱼下来的时候,客厅只有肇秋一人。
他一问,原来是了慧早上就和小妹出去了。
季多鱼道“肇秋,你说,了慧大师经过昨夜的事情,未来到底会怎么样啊?”
肇秋放下手里的咖啡。
“他是高僧,修行早已超脱世俗,收起你那些胡思乱想了,终其一生,不过是困住自己罢了,不得解脱”
季多鱼叹气。
“有时候,我真觉得老天爷像是把什么都注定好了一样,残忍的,幸福的,悲欢,分别,苦难,遗憾,错过,好像都是命中注定,无法逃脱”
肇秋意外的看了季多鱼一眼。
这货终于有点慧根了。
孩子开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