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澜跪在血泊中,满目皆是刺目的猩红。
晏清霄踩着一地残肢断臂,走到她面前。
那身白衣纤尘不染,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杀意。
“现在,清净了。”
他沾血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师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沈微澜眼泪夺眶而出。那些鲜活的生命因她而死,强烈的愧疚感几乎要将她的神魂碾碎。
晏清霄语调森寒,没有半分怜悯。
“你太不乖了。为师教过你,背叛师门,欺师灭祖,该当何罪?”
沈微澜呼吸骤停。
原著的剧情在脑海中疯狂交叠。
万蛇窟。
“不要!师尊,你不能这么对我!”她拼命往后退缩。
云霄宗禁地,万蛇窟。
阴冷的风夹杂着腥臭味扑面而来,成千上万条毒蛇在深坑里翻滚、嘶鸣,五颜六色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芒。
“这就是你的归宿。”
晏清霄把她悬在半空,脚下就是密密麻麻的毒蛇。
沈微澜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衣衫。
天道在修正剧情。她终究逃不过原主的宿命。
系统的失联,鱼塘的毁灭,无法反抗的绝对力量。
她看着晏清霄那张脸,心底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沈微澜,你可知错?”
晏清霄看着她,眼底满是痛心疾首。
“你不知廉耻,水性杨花。你辜负了为师的教导,违背了修真界的伦理纲常!你将女子的贞洁视若无物,朝秦暮楚。你对得起天地,对得起你的良心吗?!”
晏清霄的质问在万蛇窟上方回荡。
沈微澜疼得快要晕厥,眼泪糊了满脸。
她看着下方吐着信子的毒蛇,脑子里一团乱麻。
等等。
女子的贞洁?
这五个字落入耳中,突兀地拨动了沈微澜脑海里的一根弦。
她是穿书者,受过现代教育。
贞洁?
去他大爷的贞洁。
怎么不讲男子的贞洁?只讲女子的贞洁??
恐惧的情绪出现了短暂的停滞。她强忍着丹田碎裂的剧痛,涣散的眼神一点点聚焦。
修真界是个什么地方?实力为尊,弱肉强食。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能,哪个不是姬妾成群?
修士收拢炉鼎、广纳道侣,外界只会赞一句“风流倜傥”或者“大道无情”。
合欢宗那个花千娇和姬无艳,养了无数面首,修真界也只会归咎于“功法所致”。
怎么到了她这里,多找了几个道侣,就要被钉在耻辱柱上,还要扯上“女子的贞洁”?
更何况,晏清霄是个修太上无情道的剑尊!
他可以发疯,可以杀人,可以因为偏执的占有欲把她用玄铁锁链囚禁在床上。
但他骨子里是冷傲的,根本没有这种世俗的道德枷锁,绝不会像个凡俗界的酸腐秀才一样,满嘴“妇道”、“贞洁”。
这台词,太掉价了。
太爹味了。
这不是晏清霄会说的话。
一旦察觉到违和,沈微澜的脑子转得飞快,开始疯狂复盘刚才大殿上发生的一切。
不对劲。
处处都不对劲。
温怀瑾是什么人?
化神期的大能,丹药峰的峰主!
那个老阴比心思深沉,走一步算十步,身上藏着的保命法宝比她的命都多。
他怎么可能连个防御阵盘都不开,直挺挺地站在那里被晏清霄一剑秒杀?
还有谢临川。
合欢宗的前圣子,宁愿修为尽毁也不愿做大长老的炉鼎。
他骨子里傲气冲天,就算被她折辱、被她拿捏,也绝不可能趴在地上,毫无尊严地哭喊着“不要名分只做炉鼎”。
心魔劫。
这是元婴期的心魔劫!
心魔提取了她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鱼塘翻车、男主惨死、原著人彘的结局。
但心魔终究只是天道规则催生出的死物。
它捕捉到了她潜意识里对“翻车社死”的恐惧。
它以为,用原著的凄惨结局能吓破她的胆。
它以为,用“道德败坏”、“水性杨花”的指控能唤醒她的羞耻感,让她在自责和恐惧中彻底崩溃。
沈微澜垂下头。
闷笑声从喉咙里溢出。牵扯到伤口,疼得她直抽气。
接着,笑声越来越大,在阴森的万蛇窟里显得格外诡异。
“你笑什么?”
晏清霄看着突然不再挣扎的沈微澜,眉头紧皱。
沈微澜抬起头,那张惨白的小脸上,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嘲弄。
“我笑你是个蠢货。”
她看着面前这个“晏清霄”,眼神中满是悲悯与不屑。
随着沈微澜话音落下,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
万蛇窟的腥臭味淡了,手腕脚腕上的剧痛也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
“晏清霄”的脸渐渐模糊,化作一团漆黑的雾气,在半空中剧烈翻滚。
那团黑雾发出雌雄莫辨的嘶哑声音,透着气急败坏。
“你为何不怕?你欺骗了他们,你罪孽深重!你的金丹已经碎了,你难道不怕身死道消吗?你……你难道不怕报应吗?!”
沈微澜稳稳地落回地面。
“报应?我有什么罪孽?”
沈微澜上前一步,理直气壮地开口。
“我不过是犯了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
黑雾连翻滚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你以为同时应付八个男人不累吗?”
沈微澜摊开手,满脸无辜。
“可是我能怎么办?他们每个人都那么优秀,那么可怜,那么需要我。”
黑雾剧烈震颤:“你这是狡辩!你不知羞耻!”
“羞耻?”
沈微澜冷哼一声,“我的心碎成了很多片,每一片只是刚好爱上了不同的人,这怎么了?”
黑雾彻底卡壳了。
沈微澜叹了口气,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我只是心太软。我见不得他们受苦。我只是想给天下所有无家可归的男人一个温暖的家,我有什么错?!”
“你……你……”
黑雾里的声音开始结巴。
显然这套现代海王理论已经彻底超出了修真界心魔的认知范畴。
在心魔漫长的职业生涯中,见过杀人夺宝后愧疚的,见过抛妻弃子后懊悔的,见过求而不得疯魔的。
唯独没见过,把脚踏多条船说得这么清新脱俗、大慈大悲的!
“我不偷不抢,我靠自己的本事养鱼。我给他们提供了情绪价值,他们给我提供了修炼资源。大家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沈微澜越说越理直气壮,甚至逼近了黑雾。
“反倒是你,随随便便就给我扣上一顶不知廉耻的帽子。你的思想太狭隘了,太封建了!”
“不……不是这样的……”
黑雾的体积开始缩小,边缘不断溃散。
心魔劫的基础,是宿主的自我怀疑和恐惧。
只要宿主坚信自己没错,心魔就失去了力量的源泉。
“我玩弄感情,我承担因果!”
沈微澜毫不退让。
“我的错,我自己担。我的命,我自己挣!”
丹田内,那颗布满裂痕的金丹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不是溃散,而是破茧。
“别用你那套破规矩来衡量我。我沈微澜的道,轮不到你来定夺!”
金丹彻底碎裂,磅礴的灵力化作风暴席卷全身。
破而后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