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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传说(1 / 1)

接下来的一周,伊迪斯被玛格丽特带到了镇上游玩。

镇上比伊迪斯预想得热闹。

这天是周六,阿盖尔郡的乡镇集市沿着唯一一条主街铺开。

鱼贩把银白色的鲱鱼整齐码在碎冰上,卖粗毛呢的货郎摇着铜铃,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玛格丽特熟练地穿行在人群里,和卖苹果的老妇人打招呼,又在一家橱窗很小的旧书店前停下来淘几本旧书。

伊迪斯站在她身后,目光扫过书脊,却忽然被橱窗角落一张泛黄的纸片吸引——那是一张手绘地图的局部,由英语标注,上面画着一条蜿蜒的河流,旁边写着“科兰湖”三个字,笔迹潦草却清晰。

伊迪斯斜光看到这张地图有着异常纹理和笔压凹痕,气味也怪怪的。

正当她伸手想把它抽出来时,指尖刚触到纸边,旧书店的老板便从柜台后探出头来,用浓重的苏格兰口音说:“那张不卖。”

“为什么?”伊迪斯收回手,目光却未从那张纸片上移开。

老板语气平淡:“那是在我隔壁的旅馆一位客人留下的,说是要寄给什么人,后来没寄成,就搁在这儿了。”

“住客?”

“一个美国人,”老板说,“几年前的秋天来的,在镇上住了大概三周。话不多,但英语说得不错。”

“他没多说什么?”伊迪斯问道。

老板想了想,比划了一下:“他走的时候很匆忙,连押金都没退。只留下这张纸,说如果没人来取,就随便处置,但是也不能真的给人家随意处置,对吧?”

“这样吧,老板,”玛格丽特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放在柜台上,“我不拿走,就拿到家里看看,然后再送回来,行吗?这些是租金。”

老板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说:“算了,布莱克伍德小姐,咱们都是熟人了,我不要你的钱,您直接拿走吧。”

玛格丽特笑着道了谢,把那张泛黄的纸片小心折好放进衣袋。

走出书店,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神秘地笑了。

伊迪斯都能通过一些痕迹猜测这可能是一张有隐显字迹的纸,学化学的玛格丽特更不用说了。

“回去用碘蒸汽熏一下,或者加热试试。”玛格丽特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伊迪斯点点头。

不知不觉间她们逛到街尾一间酒馆。

酒馆叫“白玫瑰”,门口挂着一块旧木牌,上面刻着一朵已经褪色的白玫瑰。

伊迪斯多看了一眼。

玛格丽特解释说,这名字是几十年前就有的,和斯图亚特王朝的往事有关。

两人进去坐下。

酒馆里光线偏暗,靠墙的架子上摆着一排黄铜烛台。

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坐在壁炉边弹着一架走调的小竖琴,曲调悲凉,像在反复诉说同一段旧事。

伊迪斯点了一壶茶和一份燕麦饼,就听见邻桌几个男人在低声议论,说镇上旧货铺里收来了一口刻着拉丁文的铜匣,据说是当年某位军官留下的东西。

“什么军官?”玛格丽特侧过身问。

“詹姆斯党的军官。”一个长着灰白连鬓胡的老人转过头来,似乎很乐意有人问起这个,“就是跟着美王子查理往南打,又一路败回来的那些人。不过这都是上百年前的事了。”

伊迪斯听说过詹姆斯党。

她虽然主修政治经济学,但英国历史课也有涉猎。

简单来说,这是一群想要恢复斯图亚特家族王位的人。

1688年光荣革命后,詹姆斯二世被废黜,流亡法国。

他的支持者被称为詹姆斯党,取自“詹姆斯”的拉丁文写法。

此后几十年,他们多次密谋和起事,想帮助詹姆斯二世或其子孙重新登上英国王位。

最重要的一次起事在1745年。

詹姆斯二世的孙子查尔斯·爱德华·斯图亚特——人称“美王子查理”——从法国渡海而来,在苏格兰高地登陆,迅速召集起支持他的部族军队,一度南下打到了德比,几乎要威胁伦敦。

但最终因为补给、内部分歧和英格兰本土支持不足,不得不撤回北方。

1746年4月,他的军队在卡洛登沼泽被政府军彻底击溃。

那场战役极其惨烈,之后斯图亚特复辟的梦想基本破灭。

查尔斯逃回欧陆,余生潦倒。

随着时间推移,詹姆斯党早已不再是一个真正的政治威胁。

到了伊迪斯所处的十九世纪后期,斯图亚特家族最后的直系继承人早已去世。

所谓的詹姆斯党,早已从现实中的叛乱力量,变成了苏格兰高地一段被反复吟唱的悲剧浪漫传说。

那些战败的王子、越海而来的国王、密林中的流亡者,人们不再拿起刀枪追随他们,却把他们写进歌谣和故事里。

白玫瑰成了诗意化的纹章,失落的王位像一段被时间美化的旧梦。

维多利亚女王本人也热爱苏格兰,高地文化被重新包装成体面的时尚,詹姆斯党的旧事因此更添了一层温柔的怀旧色彩。

老人见伊迪斯听得认真,更加来了兴致,说当年卡洛登战败后,有一支小股詹姆斯党残兵沿着西海岸向北逃,其中几个人就躲进了这一带的山里。

这里的湖多、林密、雾厚,很适合藏身。

传说他们随身带着一只铜匣,里面不是金银,而是他们的秘密通信和一处藏宝地的位置图,等着有朝一日能交给“越海而来的王”。

“后来呢?”玛格丽特问,这些本地的传说她听得津津有味,虽然也不是一次两次听了。

“后来这批人有的被抓了,有的病死在山里。”老人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可没人找到那只铜匣。很多年前我还在湖边见过一个勘测队的人,打听一些老地名,说是什么湖水底下有金币。谁知道呢?一个世纪以前的事,谁能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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