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现在可能不是被人带走的。”玛格丽特站起来,“他可能是自己去了旧磨坊。他算错了什么,或者触动了机关,被困住了。”
“那我们必须马上行动。”伊迪斯说,“但不能再只靠我们两个人,仆人们必须参与。”
玛格丽特终于露出一个疲惫的、几乎是歉意的笑:“我父亲总说,庄园最值得信任的就是这些老仆人。他们里面有佃户的儿子,也有管家太太的侄孙。如果这个家族真和詹姆斯党有旧,他们或许知道得比我们都多。”
管家太太在听说布莱克伍德先生可能被困后,脸色只是紧了一下,并没有紧慌失措,然后迅速去召集人手。
她翻出了三盏大油灯,六把铁锹,两把镐,还有一卷盘得结实的粗麻绳。
中午时分,伊迪斯和玛格丽特领着七八个男仆到了旧磨坊遗址。
伊迪斯按照德蒙留下的痕迹和她们临摹的陶板地图,很快找到了目的地。
但他们根本不需要挖,那里已经露出一块被铁环扣住的青石板,石板上刻着几道浅槽,和地下通道里的凹槽同出一系。
伊迪斯和玛格丽特一起拉动铁环。
石板很重,但下面积了一层细泥,没有完全卡死。
两个男仆上来帮忙,石板被缓缓掀起,露出一个向下倾斜的入口。
一股潮湿的风从里面涌出来,带着陈旧的铁锈味。
“油灯给我。”伊迪斯说。
她举着灯,沿着入口下去。
玛格丽特紧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把从庄园带来的左轮手枪。
其他人留在入口处——这是她们提前商量好的,如果一个小时后没有信号,就立刻派人去镇上报警。
毕竟这件事情涉及布莱克伍德家族的事情,确实不好让太多人知道。
石阶没有上次那个螺旋梯那么深,但极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到了底部,面前是一道低矮的石门,门扇半开。
门后是一间比她们之前见过的地下大厅小得多的石室。
地面上有五六只腐烂的木箱,箱板已经塌了,里面露出一捆捆用油布包着的文件。
有些纸张散落出来,仍能看出信件、名单、地图、账本、密语表之类的东西。
“这应该就是铜匣里说的密丝。”玛格丽特低声说,“一个詹姆斯党地方联络站的档案。”
伊迪斯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德蒙。
她看见石室后方还有一条通道,便慢慢走过去。
通道两侧刻着一些大小不一的凹孔,墙壁上嵌着几根已经锈断的铁链,其中一条链子末端挂着一只完全锈死的铁环。
再往里走,右侧墙壁忽然向内凹进去,形成一个三米深的壁龛。
壁龛里很黑,灯光照进去时,她看到一副灰白色的、半嵌在泥里的骨架。
伊迪斯停住了脚步。
准确地说,已经几乎看不到完整的骨架了。
骨头大部分溶解或碎裂,只有几片细长的肋骨还勉强保持形状,另有几颗发黄的牙齿散落在泥中。
真正令她心口发紧的,是壁龛顶部和侧面的铁装置。
一根粗大的横梁从石壁间穿过,上面悬挂着两截已经锈成暗红色的铁链。
铁链并非从手腕或脚踝处垂落,而是从壁龛两侧向下伸展,呈交叉状,经过中央。
虽然骨骼已经不全,但铁链末端的位置,正是一个人体锁骨两侧的位置。
“伊迪斯。”玛格丽特也看见了,声音有些发抖。
“别碰任何东西。”伊迪斯轻声说,把灯稍稍抬高。
壁龛边缘还残留着几个锈蚀的铁箍,大小不一,分别嵌在低矮的石台上,位置刚好对应人的四肢。
铁箍上却还粘着极细微的骨屑。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们脑海中形成:这个人曾经被牢牢锁在这里,或许被砍断了四肢,再由两条铁链从锁骨两侧穿过,挂在壁龛中。
而这里土地潮湿酸性极强,数十年乃至上百年过去,血肉与大部分骨骼都会被慢慢溶掉,只剩几颗牙齿和零碎残片。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一个人?”玛格丽特脸色惨白,往后退了半步,“这比绞死、枪决都要残忍。”
伊迪斯只感到一股深沉的寒意顺着后脊爬上来。
也许这个地下系统不是简单的联络站,它曾经还是刑讯和处决的地方。
一个失败的事业,在它最黑暗的角落里,用它自己最严酷的规则吞噬了某些人。
“我们得找到你父亲。”伊迪斯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壁龛上移开。
她们继续向前走。
通道拐过一个弯后,出现了一片低矮的方形空间。
地面由巨大的石板拼成,石板下面传来微弱的流水声。
伊迪斯注意到其中一块石板边缘卡着一条细细的铜链,链子还微微晃动。
“这里。”她蹲下去,将灯贴近那条铜链。
链子从石板缝里伸出来,像是被人从下面塞出来的。
她立刻与玛格丽特一起用力,石板极重,她们只能把它掀起一条窄缝。
一股闷热的、缺少氧气的空气涌出来,带有微弱的呼吸声。
“爸爸!”玛格丽特几乎是嘶喊出来。
石缝下面露出埃德蒙的面孔。
他侧躺在石板下的一个小小空穴里,脸色灰白,嘴唇干裂,呼吸又浅又快。
他看见她们时,眼睛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用尽力气才说出一句话:“石板……要支住。不能松……会再合上。”
原来这个石板原理是等一段时间自动关闭的,必须有第二个人在上方随时重新开启,否则就会困在下方。
伊迪斯立刻叫来几个男仆,用铁锹和镐柄把石板撑住。
石板极重,且似乎带着某种配重机关,能够缓慢自行复位。
两个男仆各用一根粗木桩从两侧卡住,石板才没有继续合拢。
其余人连拉带抬,终于把德蒙从石板下拖了上来。
回到庄园后,管家太太连忙叫家庭医生过来。
......
“你明知道那个机关需要第二个人在上方,还一个人下去?”玛格丽特又气又后怕,眼泪几乎要落下来。
“我以为我能撑住它。”德蒙苦笑了一下,“但我老了,低估了那石板的重量。”
他忽然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本来想等他们离开苏格兰后再告诉你们。”他说,“可你们已经自己走到了那里。比我想象得还要快。”
他看向玛格丽特和伊迪斯:“你们比许多男人都更懂得如何研究一样东西。我不该低估你们。”
玛格丽特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握住他的手:“爸爸,别在打哑谜了,现在可以说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