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备选方案先留着。”伊迪斯点点头。
这时秘书珀金斯小姐敲了敲门,探头进来:“班纳特小姐,外面有一位女士说要见您。她说她叫露丝·布克特,从伦敦来的。”
门推开,走进来的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长外套,手里拎着一只不大的旅行手提袋,脸上有一层兴奋的淡红。
露丝·布克特站在门口,嘴角带着一个压了很久终于放开的笑意。
“伊迪斯,玛丽小姐。”
伊迪斯放下铅笔,站起来。
她几乎是在同一秒认出了那张脸。
“露丝。”伊迪斯绕过办公桌,走上前去。
两个人拥抱了一下,玛丽和珀金斯小姐也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与今年春天见你的时候相比,你瘦了很多。”伊迪斯松开她,退后一步打量她。
“你也瘦了。”露丝把旅行袋放在门边,解开外套的扣子,“不过我猜你是因为太忙。办学校比学业难多了吧?”
“各有各的难。”伊迪斯示意她在壁炉旁的扶手椅上坐下,自己去倒了两杯热茶,“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伦敦到这里还挺方便的。”露丝接过茶杯,用双手捂着,“杰克没来。我把他留在伦敦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但伊迪斯听出了她特意解释的意味。
凯莉娅女院是女子学校,一个男性来访者确实不太方便。
“他送我到车站,然后自己去了伦敦街头。”露丝喝了一口茶,“他说他想练习一下街头速描。”
伊迪斯笑了。
“你的学业呢?”伊迪斯问。
“刚开始有点忙,现在倒是不耽误。不过看你这样,我倒想做点跟教育有关的事。”
“跟教育有关?”
“嗯。我在美国这些年,见过很多跟我一样从前没有机会读书的女孩。她们后来有的进了工厂,有的嫁了人,有的什么都不做,在家里坐着。
但也有一些人靠着自己认的字、学的算术,开了小店,当了管账的,替人写书信。那些人都不知道自己的潜力有多大。
我在韦尔斯利的时候,有一个老师跟我说过一句话。
她说:一个女孩只要被人认真教过一次,她就再也不会甘心回到什么都不懂的状态里。
我就是这样的人。”
“那你想不想留下来几天?看看这所学校是怎么运作的。如果你以后想做教育,这里也许能给你一些参考。”
露丝嘴角弯了一下,“我本来就是这个打算,不过我不住宿舍——我住镇上旅馆。不打扰学生。”
“你可以住教师宿舍楼这边,有几间房一直空着。”伊迪斯说。
露丝点头,然后从手提袋里又掏出一本册子,递给她,“我让我在美国的朋友帮忙买的。几本女子教育报刊,最近刚到,我想着今年春天咱们见面时我送给你的报刊信息都有时效性,里面有几篇关于美国女子学院课程设置的文章,我觉得也许对你有用。”
伊迪斯接过来翻了翻。
那是一份印刷精美的报刊,里面收录了很多篇文章,其中一篇是韦尔斯利学院的课程介绍,另一篇是关于费城女子医学院的招生标准。
伊迪斯快速扫了一遍,发现里面有几门课的设置思路跟凯莉娅女院很像。
这些想法她在创办学校时也考虑过,但当时没有找到先例来参考。
“这个很有用。”伊迪斯合上册子,“谢谢你。”
“不客气。”露丝端起茶杯,“我在美国念书的时候,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在不列颠尼克号上没有遇到你,我现在会在哪里。”
伊迪斯说,“但你会走到你想去的地方,这个跟我在不在船上没有关系。”
露丝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我确实对各地游历很感兴趣。”
“明天早上我带你去看学生们上课。”伊迪斯说,“你可以看到玛丽,她现在是我的校长,今年凯莉娅女院有两名高年级要参加预科考试,所以她有时候会亲自辅导。”
“你三姐?”
“对,她把学校管理得很好。”
“这个地方确实挺好的。”她说。
“走吧,”伊迪斯拍了拍露丝的手臂,“我带你去食堂,吃饭时间快到了。学生们的伙食比你想象中好,大概是因为校长坚持要把预算花在正经的肉和蔬菜上,而不是装饰礼堂的窗帘。”
露丝笑了出来,“你的校长很务实。”
“她一向如此。”
露丝在凯莉娅女院待了四天。
第三天傍晚,露丝坐在办公室,忽然说:“伊迪斯,你有没有想过给你自己配一个专门的秘书?凯莉娅学校的事已经很忙了,你还要管外面的事,还有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也很想去外地到处游历。”
伊迪斯正对着账本核对食品厂第四季度的订单,闻言抬起头。
“想过。但合适的秘书不好找,学校内部的事务有办公室主任,外面的事太杂,需要一个能同时处理金融、报刊、法律文书和社交往来的人。还要口风紧,不随意泄露信息,这种人不好招。”
“你朋友圈子里没有合适的?”
“有是有,”伊迪斯放下羽毛笔,揉了揉眉心,“但她们大多出身良好,会来应聘吗?”
“你可以试试。”
“好吧,我会考虑的。”伊迪斯说。
第四天清晨,露丝坐马车去伦敦。
露丝回头看了伊迪斯一眼。
“我明年再来。”她说,“到时候也许能帮你做点事,如果你需要的话。”
伊迪斯点了点头。
送走露丝之后,伊迪斯回到书房,铺开一张纸,开始盘点自己名下的产业。
她每半年会做一次这样的盘点,但这一次格外详细,因为她需要明确自己到底在管多少事,才能决定秘书的职责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