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云凤也没有时间去追查李宏泰的下落。她眼下最要紧的事,是赶紧去往病患人家中出诊治病。
天色已经不早,她便和龙天运一同牵上马,朝着那户人家缓缓走去。
一路上,苗云凤脑海中不断回想酒馆里李宏泰与鬼子的对话。自从她得知宝藏图一共有五份的说法后,心里已然信了十之八九,越想越觉得这个说法合乎情理。
世人一直怀疑金家私藏宝藏,可苗云凤从来到金家,从未见过地图的影子,也始终弄不明白这无端的流言究竟从何而起。金家世代背负污名,受尽非议,却百口莫辩,只能默默承受这一切。
而五份地图、五人各持其一的说法,恰恰解释了所有疑点。难怪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能找到宝藏的真正地址,想来唯有五份地图合五为一,才能锁定宝藏的真正位置。
李宏泰是太平天国将领的后人,这件事他曾经亲口对苗云凤承认过。所以苗云凤笃定,他手中持有一份残图绝非虚言。
只是她心中满是疑惑,鬼子的消息为何会如此精准?李宏泰刚现身此地,转瞬就被鬼子盯上围剿,实在太过蹊跷。
莫非李宏泰也知晓,这片山间洞穴曾是前人储存宝藏的选址,此番特意前来探寻?
苗云凤觉得绝对有这种可能。
李宏泰多年来一直在暗中追查宝藏下落,但凡世间有半点风吹草动,他都会第一时间探查。可终究人算不如天算,鬼子的情报,远比他更加迅速精准。
方才若不是有人暗中出手相救,李宏泰今日定然难逃一死。
苗云凤心中暗自思忖,宝藏与其落入残忍暴虐的鬼子手中,祸乱家国,倒不如让李宏泰所得。
她心中思绪翻涌,不知不觉间,二人已然抵达了目标人家。
此刻天色彻底暗淡,夜幕悄然笼罩山野。二人将马匹拴在门外,苗云凤抬手轻轻拍打门环。
眼前这户人家的宅院宽敞规整、用料讲究,看得出家境颇为殷实,家中定然置有田地,算得上是村里的小地主。普通穷苦农户,根本盖不起这般阔气的宅院。
敲门声落下片刻,院门应声打开,走出一位年轻小伙。
他骤然见到陌生的苗云凤与龙天运,脸上满是诧异,率先开口问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到我家有什么事吗?”
苗云凤连忙上前自我介绍:“小兄弟,你可认识武新海武老先生?”
小伙闻言立刻点头,神色诚恳:“自然认识!武大夫是我们这一带极有名望的郎中,独自住在桥头堡附近的山林里。这一年来,村里家家户户有病痛,都会去找他诊治,他医术高明、药到病除,我们全村人都格外信赖他!”
苗云凤微微点头,温声说道:“我便是武大夫派来的,特地赶来为你家人诊病
小伙闻言又惊又喜,连忙笑着说道:“原来是武大夫派来的先生!太好了,快请进,快请进!”
说罢,他伸手便想去拉苗云凤的手腕。可指尖刚触碰到苗云凤细腻的皮肤,他猛地缩回手,上下仔细打量了苗云凤一番,满脸震惊地脱口而出:“你……你竟然是个姑娘?”
苗云凤淡淡一笑,从容解释:“乱世行路,为了方便稳妥,我便乔装改扮成了男子模样。”
小伙依旧满心疑惑,追问道:“我时常去武大夫家中求医,从未见过你。你是什么时候结识武大夫的?”
苗云凤浅笑作答:“我也是近两日才与武老先生相识。看你的样子,是在怀疑我的医术,担心我没有治病救人的本事?”
小伙也不遮掩,坦然点头:“说实话,确实如此。武大夫医术高超,我们万分信服,可你年纪轻轻,又是一介女子,真的懂行医问诊吗?”
几人说话间,已然迈步走进屋内。
这间屋子算不上大堂,却也宽敞明亮,屋内烛火摇曳、灯火通明。
屋角的床榻上,躺着一位年迈老人,气息奄奄、面色憔悴,病势看起来极为沉重。
苗云凤记得,武老先生说过,这户人家是老两口双双患病。可眼下房中只有病重的老者,并未见到老妇人的身影。
同时她也清晰察觉到,屋内已然坐着两位本地郎中。
一位老郎中正坐在病床前,凝神为老者搭脉问诊;另一位郎中坐在一旁,静静旁观。
两人瞧见年轻陌生的苗云凤走进屋来,皆是眯起双眼、细细打量。听闻她是赶来替人诊病的医者,二人脸上瞬间露出不屑之色。
其中一位郎中嗤笑一声,开口讥讽:“乳臭未干的小娃娃,也敢张口说行医治病?纯粹是招摇撞骗,不知天高地厚!”
苗云凤心中了然,瞬间看懂了局势。
小伙一直苦等武大夫出诊,迟迟不见人影,无奈之下,只能就近请来村里的两位郎中,为病重的父亲诊治。
武大夫曾说老两口双双患病,想来是父亲病势危急、性命堪忧,母亲病症稍缓,所以小伙才优先请大夫救治父亲。
只是眼下,众人尽数轻视自己、心存偏见。
她身负武老先生所托千里赶来,若是得不到主人与医者的信任,今日便是白跑一趟,根本无从施救。
苗云凤没有急于辩解,默默退到屋角落座,安静看着两位郎中为老者诊治。
片刻后,搭脉的老郎中收回手腕,一脸胸有成竹的模样,笃定开口:“此病无碍,我只需开一副药方,便可对症医治。”
说罢,他立刻让人取来纸笔,挥笔写下一张药方。
一旁旁观的郎中凑近细看,连连点头附和,满脸认同。
小伙转头看向落座一旁的苗云凤,略带歉意地解释:“我们苦苦等候武大夫多日,他始终没来,家父病情危急、拖不起了,我实在没有办法,才请了村里的两位大夫先行诊治。家母病症缓和,暂无性命之忧,家父凶险万分,还望你能理解我的难处。”
苗云凤微微点头,轻声开口:“我自然理解。武大夫并非无故失约,他前日动身赶来此地,半路山路湿滑,不慎坠入山沟,是我将他救回居所的。”
小伙闻言满脸震惊,急忙追问:“什么?武大夫为了给我父亲治病,不慎跌落山沟?他人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大碍?”
“你放心,并无性命之忧。”苗云凤连忙安抚,“只是上了年纪,摔伤了皮肉,无力独自爬上山沟,这才耽搁了两日,无法前来出诊。”
小伙听完满脸愧疚,连连摇头自责:“罪过,罪过!万万没想到,我区区求医之举,竟让武老先生遭此大难,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苗云凤淡然一笑:“如今你已然请到两位本地大夫诊治,武大夫若是知晓,也能安心了,我便无需再出手了。”
小伙连连应声,言语间已然带着送客的意味。
苗云凤看得清清楚楚,小伙心底依旧不信任自己,在他眼中,村里两位资历深厚的老郎中,远比自己这个年轻女子靠谱得多。
可就在这时,床榻上的老者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这一阵咳嗽来势汹汹、停不下来,气息紊乱、胸腹起伏剧烈,仿佛随时都会气绝身亡,看得人心惊肉跳。
小伙瞬间慌了神,急忙转头哀求两位郎中:“大夫!新药还没买回来,就算买回来也需要熬煮,来不及救命!你们有没有快速止咳嗽的法子,先帮家父稳住病情?”
方才开方的老郎中瞬间面露难色,连连摆手推脱:“这哪里有速成的法子?老话讲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治病本就是循序渐进的事。你想立刻根治病症,实在是强人所难!”
老者的咳嗽越来越剧烈,甚至开始咳出鲜血,模样凄惨无比,触目惊心。
苗云凤本打算就此作罢,和龙天运转身离去,可看着老人痛苦挣扎的模样,心中实在于心不忍。
可她终究左右为难。
屋内已有两位坐诊郎中,自己贸然出手,难免会被视作抢风头、班门弄斧。更重要的是,病人家属没有开口相求,她贸然施救,反而落得尴尬。
小伙看着父亲受尽病痛折磨、濒临绝境,自己却束手无策,堂堂七尺男儿,急得当场落泪,哽咽自语:“父亲!孩儿无能,连你的病痛都无法缓解,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受苦!”
一旁的老郎中见状,只是淡淡叹息:“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人上了年纪,生病受难都是常态,不必看得太重。”
这番冷漠言论,瞬间让苗云凤心头愠怒。
老人垂暮受难,本当竭力救治,何来理应受苦之说?
她再也按捺不住,“啪”的一声拍桌而起,神色凛然,沉声开口:“这位大夫!我虽是无名小卒、一介女子,被各位轻视,但我今日奉武老先生之命专程而来,就是为诊治老者病痛!武大夫半路遇险无法前来,特意托我代为出诊,不知我可否为老人家搭脉问诊?”
两位郎中闻言,当即嗤笑出声,满脸不屑与嘲弄。
“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女子行医,闻所未闻!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也敢大言不惭治病救人?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其中一位郎中转头对着小伙劝道:“令尊病情沉重,本就需慢慢服药调养,急不得半点。你若是病急乱投医,让一个不懂医术的小姑娘胡乱诊治,传出去全村都会笑话,反倒会耽误老人性命!”
小伙被两人说得六神无主、没了主见,只能尴尬地赔着笑脸,左右为难。
可床榻上老者的咳血与剧痛,丝毫没有停歇。
苗云凤再也看不下去,当即强硬开口:“我不求名利、不争功劳,只想为老人家减轻病痛、缓解苦楚!我想为老人诊治一下,可不可以?”
小伙心慌意乱,根本不敢擅自做主,下意识看向两位老郎中。
问诊的老郎中满脸轻蔑,故意刁难:“你倒是好大的口气!你当真懂医术?那你背一遍《黄帝内经》、说一说《伤寒论》要义!若是真有本事,能治好老人的病,我二人当场跪地拜你为师!我绝不相信,一个黄毛丫头,能比我们行医数十年的老郎中本事更高!武大夫医术高明是真,可我们从未听闻他收过你这样的徒弟!”
苗云凤本一心牵挂老者病痛,不愿与人争执,可对方句句嘲讽、步步刁难,姿态傲慢至极,让她再也无法忍耐。
她眸光一凛,冷声开口:“好!这话可是你亲口所说,字字句句,能算数吗?”
那郎中满脸傲气,不屑冷哼:“自然作数!”
苗云凤淡淡勾唇,眼神笃定:“那就好!我立刻为老人诊治,我能保证当场见效,就怕你说话不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