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龙王悬浮在半空，烈焰凝成的龙须无风自动。
他看着林青胸口那枚渐渐平息下来的冰蓝印记，金色瞳孔里的情绪很复杂。
有羡慕。
那种看到别人中了头奖而自己连彩票都没买的羡慕。
有不甘，
还有说不出口的祝福。
“哼。”
他从鼻子里喷出两团白烟。
“她运气倒是不错。”
“陨落无数年还能捡回一条命，这种好事怎么就轮不到我头上。”
他的尾巴在地上甩了一下，溅起几粒火星，又迅速熄灭。
溶洞里安静了片刻。
火龙王忽然收敛了所有表情。
那张龙脸上的嬉笑怒骂一瞬间褪尽了，换上了一张认真的、严肃的、属于真正龙族王者的脸。
“人类小子。”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我问你，你可是真心想要复活水龙王？”
林青正色，毫不犹豫：“是。”
“不后悔？”
“不后悔。”
“即便前路艰难，可能要搭上性命？”
“已经答应的事，必定完成。”
“……”
火龙王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金色瞳孔里的审视像一把烧红的刀，在丈量这个人类的骨头硬不硬。
林青没有躲开那目光。
片刻后，火龙王收回了视线。
他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不重，却像是把压在胸腔里上万年的什么东西一起吐了出来。
“好。”
他说：“既然你是认真的，那我告诉你，如果要复活她，你恐怕需要去一趟龙墓。”
“龙墓？”林青一愣。
这地方他还真知道。
龙墓，又称龙谷、龙族墓地。
那是一个独立的小型位面，它
依附在斗罗大陆的空间夹缝中，不属于大陆地表的任何一处。
要进去，得破开空间裂隙才行。
在原著中，那里是龙族陨落后的埋骨之地。
唐舞麟曾在那里千日葬龙，一具一具地收敛同族的骸骨。
“你知道？”火龙王挑眉。
“略有耳闻。”
林青点头：“但具体方位不知。”
“你不知道正常。”
龙墓不在斗罗大陆表面，要进去需要钥匙。”火龙王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具被火焰结晶包裹的巨大骸骨。
赤红色的龙骨在火光中静默伫立，龙头依然昂着，颌骨微张，保持着陨落那一瞬的姿态。
“钥匙就在这里。”
话音刚落，火龙王的残魂骤然燃烧起来。
不是消散，是燃烧。
赤红色的光芒从他魂体深处喷涌而出，将整座溶洞照得如同白昼。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热，连洞顶垂下的钟乳石都开始滴滴答答地淌水。
空气被高温扭曲，视线里的一切都在跳动。
水龙王的骸骨。
火龙王的骸骨。
两具沉寂上万年的龙王遗骸，同时被点燃了。
冰蓝色的结晶在火焰中融化，赤红色的结晶在火焰中碎裂。
龙骨在极致的高温下开始收缩、融合、变形。
两具骸骨像是在火焰中找到了归处，安静地交出自己最后的形态。
林青站在石台上，火焰的光芒映在他的瞳孔里。
他没有后退一步。
并没有感受到火龙王的敌意。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他额前的碎发被烤得微微卷曲。
不知过了多久。
火焰开始收敛。
两具龙骨已经消失了。
在它们原本的位置上，悬浮着一颗透明的球体。
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内部流转着冰蓝与赤红两色光晕。
它们互不相犯，像两尾鱼一样在球体内缓缓游动。
火龙王的残魂变得极其稀薄。
刚才那场燃烧耗尽了他最后的精神能量。
他的轮廓已经模糊了，龙角、龙须、龙鳞的边缘都在一点点化作光点飘散。
他用残存的魂力托着那颗龙珠，飘到林青面前。
“这是以吾与水龙王之遗骸熔炼而成的龙珠。”
他的声音很轻，不再低沉威严，像一个终于卸下重担的老人在交代后事。
“它可以作为进入龙墓的钥匙。拿好。”
林青伸出双手，接住了那颗龙珠。
冰蓝与赤红的光晕在他的掌心流转，照得他的指纹都清晰可见。
他不禁困惑地看向火龙王。
“火龙王？”
“行了。”
火龙王打断他，嘴角咧开一个虚弱但依然桀骜的笑。
“不必说什么感动的话。”
“我不过是残魂一缕，留在世上也没多大意思。”
“既然你小子愿意为水龙王拼命，那我也帮她一把。”
他的身影越来越透明。
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像两盏快要燃尽的灯。
说完，他笑了一声。
然后那笑声和他的身影一起，化作漫天金色光点。
光点缓缓飘散，像是下了一场安静的星雨。
林青对着空荡荡的溶洞，郑重地说了声：“多谢。”
溶洞里没有回应，只有潭水轻轻的拍岸声。
一道冰蓝色的光芒从林青胸口钻出。
水龙王的魂体重新凝聚在半空中。
她看着火龙王消散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冰蓝色的龙瞳里，映着那些正在缓缓飘散的金色光点。
她深深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比之前的每一次都重。
水龙王转过身，神色恢复了那份古老神祇的从容。
“可以离开此地了。”她说。
林青却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的龙珠，若有所思。
“怎么？”水龙王回头看他。
“水龙王大人。”
林青抬起头：“方才火龙王熔炼你们二人的遗骸，凝成这颗龙珠。那场面让我想到了一件事。”
“何事？”
“同属性魂骨的融合。”林青说，“你知道这种融合之法吗？”
水龙王微微一怔，眉头轻蹙：“你问这个做什么？”
林青没有绕弯子。
“我融合了一块四十万年冰碧帝皇蝎的躯干骨。”
他指了指自己的躯干位置。
“但我手里还有一块同样的四十万年冰碧帝皇蝎躯干骨，一模一样。”
“嗯？”
水龙王的龙瞳微微睁大。
“你说你有两块一模一样的四十万年魂骨？”
“对。”
“……
水龙王沉默了。
同一只魂兽不可能产出两块完全相同的魂骨。
就像同一只鸡不可能下出两个完全相同的蛋。
但她又想起林青身上那个超越时间的秘密。
那个能跨越万年把灵魂能量送到此地的存在，似乎什么不可能的事都变得有可能了。
“……你拿出来我看看。”
林青从魂导器中取出了那块魂骨。
冰碧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半座溶洞，躯干骨呈半透明的冰晶质感，内部隐约可见蝎子的纹路。
四十万年的凶兽气息从魂骨中弥漫开来，连空气都凝出了细碎的冰晶。
水龙王端详了片刻，又看了一眼林青已经融合的那块。
她能感应到完全一致的气息波动。
确实一模一样。
连能量波动的频率都分毫不差！
“如果不用的话，着实有些浪费。”
林青说：“而且我也觉得，现在的躯干骨年限有些低了。”
水龙王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四十万年的躯干骨，他说年限有些低了。
这在神界确实不够看。
但这是下界的斗罗星。
水龙王沉思了片刻。
“有办法。”她说。
林青的眼睛亮了。
“虽然无法像火龙王那样以火熔炼，但我可以抽取这块魂骨中的冰元素本源，注入你已融合的躯干骨中。”
水龙王说：“同属性魂骨的融合不同于异种融合，不会产生排斥。”
“两块一模一样的魂骨，本源的契合度更是百分之百。”
“融合之后，你的躯干骨年限会大幅提升，附带魂骨技的威力也会成倍增长。”
“但是。”她话锋一转。
林青的喜色顿了顿。
“需要我现在做吗？”
水龙王指了指自己半透明的魂体。
“我现在只是残魂而已，还没办法施行。”
她看着林青：“需要等一段时间，等我恢复一些灵魂状态。”
“需要多久？”
“短则一月，长则三月。”
水龙王说：“这段时间里，我会在你的水龙王之印中沉眠恢复。”
“没有重要的事，不要叫醒我。”
林青想了想，点头：“好，那你安心休养。”
几个月他还是等得起的。
水龙王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类少年明明急着变强，却没有任何催促的意思。
“多谢。”她轻声说。
然后化作一道蓝光，重新钻入林青胸口的水龙王之印中。
印记的冰蓝光芒闪了一闪，随即暗下去，只剩一圈极淡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