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破水而出。
踩在岸边的玄冰上，浑身滴着水。
他抖了抖头发上的水珠，随口道：“走了，回——”
话卡在半截。
因为他发现柳二龙倒在草地上。
不是坐着打盹，不是靠着石头休息。
是侧躺在地上，面具歪到一边，呼吸急促而紊乱。
她右手的袖子撸到了小臂以上。
露出的皮肤上爬满了紫黑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沿着血管的方向蔓延，已经越过了肘弯，正向肩膀的方向一寸一寸地侵蚀。
“怎么回事？”
林青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身边，蹲下，抓起她的手腕。
立刻确认了：“是毒！”
毒素蔓延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指尖触到的皮肤烫得惊人。
他翻开她的眼皮看了一眼瞳孔，又扯开她领口的衣襟。
锁骨下方，
紫黑色的纹路已经快要蔓延到心口的位置。
“让你别乱碰你偏碰。”
林青咬着牙，恨铁不成钢：
“柳二龙，你当我的命令是耳旁风？”
昏迷中的柳二龙当然没法回答。
她的眉头紧皱着，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已经变成了淡紫色。
林青没再废话。
他一把将柳二龙横抱起来，放到旁边平整的草地上，撕开她右臂的袖子。
“毒素侵入心脉，再晚半刻钟，就算神仙来了也得摇头。”
他抬起右手，极致之冰的魂力在掌心凝聚。
冰蓝色的光芒照亮了柳二龙的上半身。
空气中的温度骤降，草地上结出了一层白霜。
林青将手掌按在她锁骨下方的毒素入口处。
冰寒之力顺着血脉精准地切入，开始一寸一寸地冻结那些紫黑色的纹路。
他可没有什么解毒手法。
只是单纯用极致精神力与极致之冰的绝对控制力，在血管里做一场外科手术。
半个时辰后。
最后一丝紫黑纹路从柳二龙的指尖被冻结取出。
“咔嘣！”
柳二龙身上的冰晶随之碎裂。
裂开的不只是冰晶。
她的衣服，那件在林青撕开袖子之后本就残破的衣服，在冰晶的剥离下，整片整片地碎裂开来，化作无数碎片散落在草地上。
林青低头看着满地的碎布片，沉默了一瞬。
“……这个不在计划内。”
不过人救了就行。
林青叹了口气，重新催动魂力。
这次不是极致之冰，是温和的热量。
他将手掌悬在柳二龙身体上方数寸的位置，缓慢地移动，将热量一层一层地渡入她的经脉。
从肩膀到手臂，从手臂到指尖，再从小腿到脚踝。
每一步都缓慢而仔细。
草地上凝出的白霜开始融化。
柳二龙嘴唇上那层淡紫色也在一点点褪去。
又过了片刻。
柳二龙的眼皮动了一下。
“唔！”
她睁开眼，瞳孔还有些涣散。
视线里先是模糊的天光。
然后是俯身看着她的林青。
她神色无比迷茫。
“你中毒了。”
林青收回悬在她腹部上方的手掌，他淡定解释。
“冰火两仪眼里的毒草，毒素侵入心脉，差点没救回来。”
柳二龙愣住。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她在潭边等待，无聊间想起不久之前对玉小刚的所见所闻。
想着想着就失了神。
心烦意乱之下随手一抓，指尖刺痛，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明明告诉过你这里的药草不要乱碰，很危险，为什么不听命令？”
“是不是以为我没有下死命令就不需要遵从？”
林青低头看着她，语气听不出喜怒。
柳二龙的目光从茫然转为清醒，从清醒转为苦涩。
她躺在草地上，望着天边的晚霞，忽然觉得这辈子的所有情绪都在今天用光了。
“我……走神了。”
“走神走到差点把命搭进去？”
林青坐到她旁边的草地上：“在想什么？”
“……”
沉默。
然后柳二龙闭上了眼睛。
“想那个人。”
“玉小刚？”
“……嗯。”
柳二龙的声音很轻，轻得被风一吹就散。
“在想我这几十年来，到底在执着什么。”
她苦笑了一下。
那种苦笑不是自怨自艾，是终于看清楚了之后的释然。
那把刀在心里插了几十年，现在终于拔出来了。
“彻底失望了？”林青问。
“嗯。”
“彻底放下了？”
“嗯。”
林青侧过头，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晚霞的光落在柳二龙脸上，她的脸被刚才的冰晶冻得还有些微红。
但那表情确实是放下之后的空明，不是装出来的。
“那我问你。”
林青的语气忽然变得玩味起来。
“如果有一天，我要你去杀了玉小刚，作为我手中‘自由’的傀儡，你打算怎么做？”
“！”
柳二龙的身体震了一下。
她的手在草地上攥紧，可很快就松开了。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她睁开眼睛，声音平静：“哪怕你让我去杀玉小刚，我也照做。”
“哦？”
林青眨了眨眼。
这个答案，比他预想的更彻底。
他不是没想过她会服从。
她是自己创造的保存记忆灵魂意识的傀儡，服从是傀儡的本分。
但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的平静不是被逼的，而是自己选的。
他在心里默默给玉小刚点了个赞。
这一波就让柳二龙彻底失望了。
然后他的目光往下移了移。
不是故意的。
好吧，稍微有一点故意。
柳二龙赤条条地躺在草地上。
晚霞给她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她的身材曲线在那层淡金色的光线下展露无遗。
该饱满的地方饱满，该纤细的地方纤细，腰腹间没有一丝赘肉。
那是几十年战斗生涯雕刻出来的线条。
“你真的什么都愿意做？”林青歪着头，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毫不掩饰。
“？！”
柳二龙终于从他视线落的位置意识到自己的当前状态。
自己怎么会…！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用手臂遮挡。
但挡了上面挡不住下面，挡了下面又顾不上上面。
那张平时能把学员吼得腿软的脸，此刻红得能跟她自己的火龙武魂比温度。
“你、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林青咧嘴一笑：“你是我的傀儡，别说看，就算我想用一下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你——”柳二龙被他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
见她如此窘迫，林青玩味地笑了一声，撑着膝盖准备起身。
他的手却被拉住了。
“嗯？”
林青低头。
只见柳二龙侧着头，把脸别到另一边。
晚霞的红和脸红的红叠在一起，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颈。
她的手攥着林青的手腕，力道不大，但也不松。
“如果……”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如果这是你的命令的话……”
她顿住了。
呼吸急促起来。
然后她闭上眼睛，用一种颤抖的语气说出：
“我不会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