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唐三惊疑不定、几乎要钻牛角尖的时候。
远处蜿蜒的山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小三!小三!”
奥斯卡的声音顺着夜风飘了过来。
他一路沿着台阶狂跑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远就扯着嗓子大喊唐三的名字,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听到动静,
唐三一下睁开眼。
他收起周围散乱的蓝银草站起身,微微皱眉:“出什么事了?”
奥斯卡跑到跟前,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缓了足足七八秒,才指着山下宿舍的方向,断断续续地开口:“胖子…胖子醒了!”
听到马红俊醒来的消息,唐三强行压下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烦躁和失落感。
兄弟的事情永远排在第一位,这时候绝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人醒了就好。”
唐三点了点头,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院长他们呢?”
“弗兰德院长和大师都在宿舍守着呢。”
奥斯卡终于喘匀了气,直起腰说道:“大师让我赶紧过来叫你,让你过去看看具体情况。”
“毕竟之前胖子伤得那么重,大家都挺担心的。”
“走。”
唐三没有任何废话,转身就往山下走去。
奥斯卡连忙跟上,两人并肩走在下山的石阶上。
夜风吹过,稍微吹散了一些两人身上的热气。
“胖子现在的具体情况怎么样?”唐三一边走,一边询问。
他的脑海里已经开始回忆马红俊之前的伤势,盘算着该用什么药物辅助调理。
听到这个问题,奥斯卡脸上的喜色稍微收敛了一些,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也不清楚。”
奥斯卡伸手抓了抓银色的头发,叹了口气:“胖子刚醒没多久,人还虚得厉害,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话都没说几句,眼皮一直打架。”
“大师和弗兰德院长他们不敢乱动他,只说等你这个懂医理的去看看再说。”
……
“吱呀——!”
唐三与奥斯卡推开宿舍那扇单薄的木门。
屋里的空气浑浊得有些压人,苦涩的草药味夹杂着汗酸味,直往鼻腔里钻。
这间本就不宽敞的单人宿舍,此时挤得当当正正。
戴沐白靠在左侧的白墙上,双臂环抱在胸前。
另一侧站着玉天恒。
他双手插兜,下巴微抬,眉眼间带着股不耐烦的冷清。
若不是碍于玉小刚在场,这位蓝电霸王龙家族的骄子根本不打算来。
视线往里挪。
弗兰德拉了条旧木凳,就这么大咧咧坐在床榻边。
这位昔日精明市侩的四眼猫鹰,此刻邋遢无比,眼眶熬得通红,眼底挂着浓重的乌青。
他一只手紧紧扣着马红俊的手腕,连呼吸都压得很轻,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
赵无极犹如一尊铁塔,背着粗壮的双手,杵在弗兰德身后。
平日里咋咋呼呼的不动明王,今天反常地没吭声,一张大脸绷得紧紧的,凝重得有些吓人。
至于玉小刚,
他站在床榻的对角处,双手背在腰后,眉心拧成一团。
门扉的动静打破屋内的死寂。
见唐三走进来,玉小刚率先有了动作。
他迈开腿迎上前,嗓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急切:“小三,你可算来了。”
“快,赶紧给红俊搭个脉,看看他这体内的余毒到底剔干净没有。”
弗兰德连个余光都没给玉小刚,依旧盯着床上的弟子。
自从柳二龙失踪的事闹开后,黄金铁三角里这两位老兄弟算是彻彻底底撕破了脸。
往日里那点情分,早就碎成了玻璃渣。
平时连碰面都嫌膈应。
可真到了节骨眼上,事关马红俊这个变异邪火凤凰的天才苗子,玉小刚终究还是坐不住。
抛开个人恩怨不谈。
他对这群小怪物的未来依旧抱有着近乎执拗的期望。
唐三没去掺和长辈之间的那些弯弯绕绕。
他冲玉小刚点了点头,脚步不停,径直走到床榻前。
凑近了看,马红俊的状态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原本那张圆润讨喜的胖脸,如今硬生生瘦脱了相。
脸色蜡黄透着灰败,像是一截枯木,连往日里红润的嘴唇都皲裂脱皮。
听到耳边的动静,马红俊费力地撑开眼皮。
看清来人是唐三,这胖子费劲巴拉地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往常那种贱兮兮的笑脸。
可折腾了半天,连抬起胳膊打个招呼的力气都使不上,只能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微弱的哼哼。
“别乱动,留着点力气。”
唐三压低声线,伸手探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搭在马红俊的脉门上。
一丝温和的玄天功内力顺着指尖,犹如一条游鱼,悄无声息地探入马红俊的经脉之中。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汇聚在唐三那只白皙的手上。
连一向不怎么合群的玉天恒,都忍不住往床边迈了半步,伸长了脖子。
一时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沉重杂乱的呼吸声。
玄天功内力顺着马红俊的奇经八脉游走。
唐三按照唐门玄天宝录里的诊脉之法,寸寸排查。
他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以往这胖子体内那股霸道炽热的邪火,此时连个火星子都找不见。
经脉里冷冷清清,沿途所过之处,到处都是毒素肆虐后留下的疮痍。
那种感觉,就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泥石流的河道。
淤泥堆积,
河床干涸,
连原本宽阔的通道都因为长时间的毒素侵蚀,变得狭窄不堪。
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彻底粘结在一起。
足有一盏茶功夫过去。
唐三终于收回了手指。
他垂下眼帘,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神色极其复杂。
“怎么样?毒素清掉了吗?”
弗兰德豁然起身,那双布着红血丝的鹰眼直勾勾地盯着唐三,声音都带着颤音。
唐三深吸了一口气,先给了一颗定心丸:“院长,毒素已经全部清理干净,五脏六腑没有毒素残留的迹象。”
“呼……”
弗兰德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半截骨头,连退了两步,最后一屁股跌坐在木凳上。
老脸上的阴霾散了一半,连声道:“好,好,清干净就好,命保住了。”
赵无极也在一旁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长出了一口气。
只要人活着,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