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视线扫过众人,声线涩得发苦,硬生生补上了后半句:“命是保住了。”
“但……胖子体内的经脉被那股毒素侵蚀的时间太长。”
“如今大半的经脉都已经严重萎缩,甚至出现了大面积的粘连。”
这句话无异于平地起惊雷。
玉小刚急走两步,连声音都拔高了几个分贝:“萎缩粘连?”
“小三,你仔细说说,这对后续的修炼进度影响到底有多大?”
作为理论大师,玉小刚太清楚经脉受损对一个魂师意味着什么。
那是根基,是魂师安身立命的根本。
可他还是想从唐三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
唐三抿了抿嘴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经脉是魂力运转的通道。”
“如今通道受阻,胖子以后的修炼速度,恐怕连普通魂师都不如,会非常缓慢。”
说到这,
唐三看了一眼床上竖着耳朵听的马红俊,心底叹了口气继续道:“最致命的是,因为经脉脆弱,他以后根本承受不住高阶魂环带来的庞大能量冲击。”
“真要强行吸收那些年份稍高的魂环,大概率会爆体而亡。”
“保守估计,红俊未来的魂力上限……最多也就停留在魂王……再往上,基本没路了。”
没路了。
这三个字在狭小的宿舍里来回激荡。
床榻上马红俊原本还带着一丝希冀的眼神,犹如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光亮霎时熄灭了。
他那张蜡黄的脸庞抽搐着。
十根粗短的手指攥成拳头,用力揪住身下的粗布床单,指节发力到近乎脱臼。
两片干裂的嘴唇上下哆嗦了半天,却硬是没能发出哪怕半个音节。
对于一个拥有顶级变异武魂、心高气傲的天才来说,剥夺了他的未来,简直比杀了他还要残忍一万倍。
这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反差,足以击溃任何人的心理防线。
“胖子……”
奥斯卡偏过头去,不忍心地移开视线。
“该死!”
戴沐白咬着后槽牙,眼里闪烁着狂暴的戾气。
玉天恒也微微侧目,心生感慨。
他亲眼见证了一个曾经的天才‘陨落’。
在这压抑到极点的氛围中。
玉小刚脚下不自觉地往后倒退了半步。
他看着床榻上的马红俊,眉头拧成川字,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
那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夹杂着深深的惋惜。
“唉……”
一声长叹从玉小刚口中吐出。
他摇着头,低声念叨了一句:“可惜了,多好的变异天赋,就这么废了。”
这话本是玉小刚的无心之言。
以他那个事事以理论和天赋为先的脑回路,遇到这种好苗子陨落的情况,第一反应就是心痛观察样本的损毁。
没有了天赋支撑,马红俊在他眼里的价值已经大打折扣。
可这话落在弗兰德耳朵里,直接点燃了火药桶。
弗兰德霍然转过头,那双熬得通红的鹰眼犹如利刃般盯住玉小刚。
不需要任何言语,
那眼神里的愤怒、鄙夷和警告,尖锐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那架势就像是在说: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给我的嫡传弟子判死刑?
被弗兰德这种吃人的目光盯着,玉小刚头皮一紧。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在这个节骨眼上说这种风凉话,有多么愚蠢和凉薄。
玉小刚喉结滚动了一下,局促地避开弗兰德的视线低下头去,再也不敢多放半个屁。
弗兰德没有继续搭理玉小刚。
他深吸了长长的几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火。
他伸出那双常年摸索金魂币布满老茧的大手,在马红俊乱糟糟的红发上揉了揉。
“红俊啊,别听那些有的没的。”
弗兰德的腔调出奇的温和,透着一股经历过大风大浪后的通透。
“什么魂王魂帝的,那些都是虚名。”
“老子教了你这么多年,图的是你将来能天下无敌吗?放屁!”
弗兰德拍了拍马红俊的肩膀。
“能捡回这条命,能全须全尾地躺在这儿听我唠叨,比什么都强。”
“天塌下来,有老师给你顶着。”
“只要命还在,以后照样吃香的喝辣的,我看谁敢欺负你?”
站在一旁的赵无极也跟着猛点头。
蒲扇般的大手拍着胸脯,粗声粗气地附和:“就是!大不了以后就在咱们学院当个教****稳稳过日子,不用出去跟人打生打死。”
“就咱这招牌,护着你安享一生,那还不是小菜一碟,挺好!”
两人这一唱一和,让原本死寂的宿舍里多了几分鲜活的生气。
马红俊那双暗淡的眼睛里,终于有了那么一丝波动。
他眼角滑下一滴混浊的泪水,顺着脸颊砸进枕头里,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看到弟子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弗兰德直起了腰。
他转头看向赵无极,交代道:“老赵,你留在这儿好好盯着红俊的起居。”
“需要什么补药直接买,别心疼钱。”
赵无极愣了一下,听出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弗兰德,你又要出去?”
“嗯,我出去一趟。”
弗兰德没有细说,但声调里却透着一股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执拗。
这句话一出,赵无极和玉小刚都心神凛然。
弗兰德这是要去找柳二龙。
柳二龙失踪并且生死未卜。
这件事情早就成了弗兰德心头拔不掉的一根倒刺。
不仅是心结,更是魔障。
马红俊重伤未愈的时候,他被困在这里走不开。
如今红俊命保住了,他再也按捺不住去寻人的念头。
赵无极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要劝两句。
毕竟现在局势这么乱。
一个人像没头苍蝇似的出去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搞不好连自己都得搭进去。
可看着弗兰德那张决绝的老脸,
赵无极嘴唇蠕动了几下,最后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弗兰德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满灰尘和药渍的衣服。
他用手仔细地拍打了几下,整了整那些因为连日操劳而变得皱巴巴的衣角,将纽扣一颗颗系好。
随后,他大步走向房门,一把拉开门栓。
外面刺眼的阳光涌进昏暗的宿舍。
弗兰德没有回头,径直迈进那片刺目的光晕中。
他的背影看着比往日里要驼了一些,像是压着千斤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