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龙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茶盏,沉声道:“或许吧。”
让一个信了一辈子神的人去不信神,那还不如让他去死。
谢儒笑了笑,没有接话。
海龙转身朝竹林外走去。海矛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谢儒一眼,低声道:“你说的那个问题,我会去思考。”
谢儒道:“想清楚再来。”
海矛点点头,快步跟上。
陈宣蹲下身,轻轻将地上的碎瓷片一片片捡起。
“可惜了。”
陈宣道:“师叔一个人就够了。”
他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还不是时候。
谢儒道:“你不像以前那样凡事都想掺一脚了。”
陈宣站起身来:“他们又不是来杀人的。若真要杀人,我也不会只看着。”
谢儒道:“若他们要杀我呢?”
陈宣看了他一眼:“呵呵,师叔说笑了。”
谢儒哈哈大笑,笑声在竹林间回荡,久久不绝。
海龙与海矛刚走出天斗皇家学院的校门,海矛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大陆魂师,深不可测啊!
“就这样走了吗?”海矛突然问道。
说实话,让他重新修行可以,但让他背叛海神,恐怕有点困难。
大陆上的人就是这样。
所谓吃饱了就......
所以人们总需要一点精神食粮来慰藉自己。
信仰有时候就算是精神食粮的一种。
但凡他们是平民出身,都不会有什么想法。
吃都吃不饱,还想着信什么东西,这不是给自己没事找事吗?
海龙随意地嗯了一声:“有些事情问不出来,坐在那儿喝茶也没用。谢儒不愿意说,我们也无法逼他。”
海矛微微皱了皱眉:“可是神谕总得有个归宿吧。大祭司还在岛上等着我们的复命呢。”
海龙的目光向东方望去,声音沉稳:“去沧海城,那两人才是神谕中最关键的两个人。”
海矛也望向那边。
那儒生很强,而且在有意隐瞒什么。
“那个谢儒。”海矛忽然说道,“如果他真的想动手,我们可就出不了那片竹林了。”
海龙并没有否认。
他走了几步,语气缓和:“他与我们不同,不过等神谕完成,真相自然会浮出水面。”
海矛想了想,问道:“若神谕要我们去杀两个和谢儒一样的人呢?”
海龙脚步微顿,转头看着海矛。
“神谕让我们调查。如果他们罪证确凿,那我们动手也不能手软。但是如果那两个人和谢儒一样,只凭几句话就让人心生恐惧……”
他的话没说完,海矛等了一会,追问道:“那该怎么办?”
海龙回答:“那就先问问自己的内心。”
海矛沉默了。
他从来不是个擅长思考的人,在海神岛的日日夜夜方向一直由神谕和大祭司来决定。
但离开了海洋,他们好像都不知道要做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不再说话。
反正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
而在另一边沧海城的城主府后山。
周秋白盘腿坐在一块青岩上,面前是一片漆黑的海面,背后是万家灯火。
等等,好像有一只龟哥走错了片场。
他微微闭上双眼,气息绵长。
一吸间,海风拂来;一呼之间,浪声渐去。
杨孤云倚靠在不远处的一株矮松旁,怀中抱着那杆玄黑长枪。
两人从黄昏坐到此刻,谁也没有说话。
海风从崖下翻卷而上,带着咸腥和凉意。
周秋白双膝上横着的白衣剑,剑身薄得几乎透明,宛如一泓凝住的月光。
忽然,周秋白轻笑了一声。
杨孤云抬眼:“想到了?”
周秋白摇头又点头:“不算想到,是通了。”
杨孤云问:“哦?”
周秋白睁开眼,望着海天交接之处。
他的声音轻柔而清晰:“一切皆无,一忘皆空,因为空,才可以容纳一切。”
杨孤云细细品味着这句话,手中的长枪微微颤动。
“我这里也有一扇门。”他说。
周秋白看向他,目光中流露出几分好奇。
杨孤云缓缓站起,枪尖下垂,指向地面。
他的身形似被海风雕琢,肩背的线条愈加锐利,皮肤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红光。
杨孤云说,“一枪之后,再无退路。”
周秋白静静地注视着他。
杨孤云握枪,枪尖抬至与心口平齐。
那枪上的血纹倏然大亮,黑气从枪身溢出,瞬间被海风吹散。
他身上的气息如潮水般上涌,直逼某个看不见的界限。
“要在这里试吗?”周秋白问。
杨孤云道:“你刚不是也感受到了吗?”
八十级的瓶颈,再往前一步便是封号。
既然都到了这一步,那不如试试。
周秋白站起身,动作依旧优雅。
“你想如何试?”他问。
杨孤云转过身来,枪尖指向周秋白:“试试?”
周秋白嘴角微微上扬:“好。”
两人几乎同时出手。
周秋白的身形未动,白衣剑已然出鞘三寸。
一道明亮的光从剑鞘中透出,像是月光被人从天上裁下。
然后他左脚轻踏,剑尖在空中轻轻一指。
这一剑顺着海风的方向轻轻递出,毫不起眼。
杨孤云侧身,长枪横扫。
枪风卷起大片黑气,玄黑枪身撕裂空气,低沉的呜咽声如同深海巨兽的翻身。
枪尖与剑光擦肩而过,只差一寸。
这一寸,便是周秋白的精妙所在。
周秋白身影一晃,瞬间消失在原地。
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每一步都恰好踩在杨孤云枪势的缝隙里。
杨孤云却并不急躁。他收枪回身,枪尾在地上一顿,整片崖顶震动不已。
黑红色的魂力从他脚下蔓延,贴着地面游走四散。
杀意感知,杀意追踪。
“左边。”杨孤云忽然说道。
枪出。
这一枪没有任何华丽的修饰,直直刺出。
枪尖带着一丝血色的寒光,犹如夜空中划过的流星,快狠准。
周秋白的身影还在半空,枪尖已然追到他的后腰。
他翻手,剑光如虹。
“叮”的一声清响,剑尖点在枪尖之上。
两柄兵器的尖端相对,仅有针尖般细小的接触,却瞬间爆发出一圈无形的气浪。
崖顶的碎石纷纷滚落,远处的海水被压得凹下去,随即反弹,洒成漫天的白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