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龙不再等待,猛然一步踏前,石桌轰然碎裂。
海龙的身形暴起,掌中蓝光汇聚,一拳轰向谢儒的面门。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俏的动作,纯粹的魂力被压缩到极限,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谢儒并没有退后。
他抬手,袖口滑落一截手腕,五指并拢,向前轻轻一送。
拳掌相交。
海龙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拳头在谢儒的掌心前三寸停住,所有的力量在那一瞬间被卸去,犹如海浪拍上堤岸,轰然冲散,却未能越过雷池一步。
谢儒的手掌缓缓前推。
海龙只觉得一股柔和得近乎慈悲的力量从掌心传来,他的拳头不受控制地偏转,整个人被带得斜斜退出三步。
海矛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刚迈出一步,谢儒已转头看向他。
“朋友,你不打算试试吗?”
谢儒的声音温和如春水,但那眼神却让海矛的汗毛立起。
见鬼,他一张37度的嘴是怎么说出这么冷的话的。
海矛不再犹豫,手中金色长矛一振。
第二魂技,裂海狂袭。
矛尖划破空气,带出一道海蓝色的弧光,奔涌向前。
弧光过处,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
谢儒不闪不避,以指代剑,轻轻一拂。
一道无形剑气迎上弧光,锐响过后,海蓝色的锋芒被整齐地劈开,化作两半,擦着谢儒的身侧掠过,撞在竹林边的山岩上,炸开成漫天碎光。
海矛冷哼一声。
第三魂技,矛影三分。
金色长矛一晃,分出三道同样凌厉的虚影,从三个方向同时刺来。
海神岛的枪道讲究速度,快到对手分不清虚实,快到风声都追不上。
谢儒的应对极为简单,只是一拂袖。
那三道矛影在离他还有三尺的地方忽然停滞,海矛手腕一震,三柄矛影随即崩碎,无数金色碎片纷纷扬扬地落下,宛如盛大的花雨。
海龙已然回身再攻。
他全身肌肉膨胀,蓝光透体而出。
他的拳路大开大合,尽显刚猛,每一击都带着深海的压力,地面被打得向下凹陷,裂缝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谢儒在拳影中从容穿行。
他的脚法极简,每一步不过尺许,但海龙的拳头总是擦着他的衣角落空。
那一袭青衫在风中翻飞,犹如一片落叶在暴风眼中飘荡,虽随时可能被撕碎,却始终完好如初。
海龙愈打愈心惊。
他的拳势已展开到极限,破魔领域全开,按理说任何领域类能力都应被压制。
然而,谢儒身上并没有任何领域波动,他的闪避与格挡完全依赖于纯粹的感知与身法。
这意味着......
对方根本不需要领域也能看穿他的攻击。
大陆魂师,居然这么强的吗?
还是说失去了海洋的庇护之后他们变弱了?
“海龙,别拖了!”海矛喝道,金色长矛高举。
第六魂技,骇海惊涛灭。
金色长矛上腾起滔天巨浪的虚影,那巨浪越涨越高,几乎遮住半边天幕,携着惊天之力朝谢儒当头砸下。
海龙也催动自创魂技舍身技,不闪不避,放弃了所有防御,猛然一拳轰出。
这一拳的威力比之前强出一倍有余,拳未至,地面已经裂开一道数丈长的口子。
谢儒终于动了。
他不再退让,也不再以掌应对。
他抬起右手,指尖并拢,明明手中无剑,却在这一刻迸发出令人心悸的锋芒。
他以指代剑,向空中一划。
一道白色剑气横贯长空,先破巨浪,再迎拳锋。
竹林里的风重新流动,所有竹叶齐齐翻飞,如千万只绿色蝴蝶振翅而起。
谢儒的剑气越过海浪,直直点在拳劲最盛之处。
海龙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从拳头涌入手臂,整个人倒飞而出,后背撞断十几根青竹,才堪堪稳住身形。
低头一看,自己的右拳已裂开数道血口,虽不觉疼痛,整条手臂却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海矛的巨浪被剑气拦腰斩断,化作漫天的水雾散开。他踉跄着退了几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眼神中终于露出一丝忌惮。
谢儒收指,负手而立。
他身上一尘不染,连发丝都未曾乱过。
“两位还打么?”他问。
海龙缓缓站直身子,抹去嘴角的血沫,眼神愈发深邃的凝重。
这个谢儒,比传闻中还要深不可测。
九十四级的他,却能轻松化解海龙与海矛的联手,已然超出了常理。
“你还没有出全力。”海龙沉声道。
谢儒没有否认,只是看向竹林深处:“再打下去,就不是切磋了。”
那就真的是即分高下,也决生死了。
他只是个儒生,没有封号斗罗那么强大的力量。
海矛道:“我不服。”
谢儒叹了口气:“你不服的不是我,而是你心中的神。你害怕海神大人不如你想象中的那样无所不能,因此急于证明。可你越害怕,你的矛就越钝。”
海矛的瞳孔微微缩紧,像是被一剑刺中了心口。
海龙默默沉思,终于问道:“你为何不信神?”
谢儒重新坐下。
石桌已经碎裂,他便席地而坐,盘膝如同坐在蒲团上。
“我信的不是神。”谢儒说道,“我信的是人。人靠自己的双手把铁打成剑,靠自己的双脚走出道路。神站在天上看了万年,人间依旧是人间。”
海龙沉默良久,终于叹道:“我明白了。”
海矛也放下手中的金色长矛,光芒一点点暗淡下来,心中不再纠结。
这时,陈宣从竹林边缘走回来。
如果不是他去赶人,这里估计刚才就要被军队围起来了。
谢儒在天斗帝国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他可以老死,但绝对不能被杀死。
“可惜了,这茶壶可是千年前的老古董了。”陈宣说。
谢儒道:“也该换新的了。”
陈宣轻轻摇头:“那倒不必,我下次从城里再顺一只便是。”
海龙看着这一对师侄,心中压抑的郁结忽然散去几分。
明白了,为什么谢儒能如此强大。
并不是因为他信了什么,而是因为他什么都不信。
海龙抱拳道:“谢院长,今日是我兄弟输了。但神谕在身,我无法退缩。”
谢儒点头:“我不勉强你。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来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