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日军机枪开始朝河堤方向扫射。
几枚榴弹紧接着飞出，烟尘翻滚间，佐藤健二跟着大队人马冲出掩体。
他跑得很快，快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往前,只有往前!
可冲到河堤下方时，他才发现，前面早已打成一团。
日军和敌人混在狭窄的堑壕里。
双方都没法轻易使用机枪，手榴弹也不敢乱扔。
因为一个不小心，便会炸到自己人。
于是，白刃战又开始了。
佐藤健二跳进堑壕，刚落地，一名中国士兵便从侧面扑来。
那人手里的步枪已经断成两截，只剩一把刺刀和半截枪托。
佐藤健二匆忙抬枪格挡，两人的刺刀撞在一起，发出刺耳声响。
他用力向前顶，对方的力气却大得惊人。
佐藤健二咬紧牙关，猛地抬膝撞向对方腹部。
那名中国士兵身体一弯，佐藤健二抓住机会，刺刀顺势向前送去。
刺刀扎进了对方胸膛，他以为战斗结束了。
可那人倒下前，竟一把抱住他的枪，猛地将他往旁边拖。
佐藤健二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堑壕里。
一枚手榴弹从对方身后滚了过来。
“手榴弹！”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佐藤健二的血都凉了，他拼命往堑壕拐角扑去。
轰！
爆炸的冲击波震得他眼前发黑。
等他恢复一点意识时，发现刚才那名中国士兵已经被炸得不成样子。
可佐藤健二也看见，几名日军同样倒在血泊里。
其中一个，正是和他一起从北岸登船的老兵高桥。
高桥比他大七岁，从登船前开始，高桥便一直告诉他，不要怕。
只要跟着队伍冲上南岸，只要帝国炮兵压住敌人，剩下的便和过去的训练一样。
可现在，高桥已经死了，死在一段连地图上都未必标得出来的堑壕里。
佐藤健二浑身发抖。
他终于意识到，帝国军队也不是永远不会倒下。
眼前这些中国士兵，或许单独拼刺技术确实算不上精湛。
可他们太不正常了。
他们哪怕受伤，哪怕被逼到没有退路的堑壕角落，也会想办法再拖一个人下去。
“八嘎！”
一名日军军官挥刀劈倒一名中国士兵，红着眼怒吼。
“继续进攻！压住他们！”
“为了工兵，夺下前面的阵地！”
佐藤健二回过神，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和血，重新端起步枪。
此刻堑壕尽头，又有新的中国士兵出现。
双方再次撞在一起。
枪托砸下，刺刀捅出。
喊杀声、惨叫声和爆炸声，全都挤在不足几十米的河堤阵地上。
而在他们身后，更多日军士兵正从渡船上跳下，踩着血水和泥浆，源源不断向滩头涌来。
……
92团部，一名通信兵刚冲进来，便被门口的震动绊得一个趔趄。
他扶住土墙，顾不得擦脸上的灰，急忙将电文递了上去。
“团座！一营急报！”
苏浩接过电文，来电的自然是老周，根据对方的描述如下：
日军已在中央河滩及东侧河湾形成登陆点，兵力至少一个大队以上！敌军火力极猛，掷弹筒、轻重机枪持续压制，我营河堤一线多处工事失守。
敌军工兵已在河面架设浮桥，正面之敌正在拼命扩大滩头阵地。
苏浩的目光刚从电文上移开，另一名通信兵便又钻进掩体。
“团座！三营急电！”
“三营左翼阵地遭敌军猛攻，敌人从河滩向堑壕连续突进，至少投入数个中队！”
“孙营长请求增援！”
掩体内，李长河与王啸的脸色都变了，从枪声和炮火密度，他们已经能猜到前沿战况不妙。
小鬼子这一次是要铁了心，要在周家镇方向撕开一道口子啊！
“团座！”
李长河上前一步沉声道：
“要不要把二营也调过去？”
“不行！”
苏浩摇了摇头断然否决道：
“二营是接下来巷战的主力核心！河滩一线一旦顶不住，鬼子很快就会往镇子里钻。二营现在抽走，后面连缓冲的地方都没有！”
王啸咬着牙道：
“那就让炮营再打一轮！鬼子的工兵正在架桥，只要把桥炸掉，至少能拖住他们！”
苏浩没有立即回答，炮营当然可以打。
可问题是，炮营先前狙击敌人渡河时，位置已经暴露得差不多了。
刚才那一轮急速射，确实打乱了日军河心的船队，也给第一道防线争取到了一些时间。
但日军炮兵绝不会毫无反应。
只要炮营再集中开火，日军必然会根据炮声和弹着点反推炮位。
到时候，九十二团本就不多的火炮，很可能被直接摧毁在阵地上。
可不打，河滩就守不住！
苏浩缓缓吸了一口气，低头看向意念网络。
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正分布在河堤、堑壕和周家镇外围。
可此时，前沿的绿色光点，正在不断黯淡。
尤其是中央河滩与东侧河湾一带，光点消失的速度，比此前日军炮火覆盖时还要快。
短短一个小时，前沿死士已牺牲四百余人。
这个数字，倒是没有让苏浩多少波澜，但....
问题是，日军推进得实在太快。
并且小鬼子们虽然推进的迅猛，但他们也并非只是埋头向前猛冲。
而是每夺下一段河堤、一个弹坑、一处堑壕拐角，便立刻架起机枪，布置掷弹筒，派人清理射击区域。
后续部队再跟上来，继续向前挤压。
这就是快节奏但稳打稳扎的路数，也是根本不给守军夺回阵地的机会！
当然，这么打肯定也有问题，那就是伤亡率会比平时更大一些。
可抢滩登陆，本就是突出一个快节奏！
此刻苏浩甚至能通过死士的视角看到，一些刚刚被日军占领的河堤缺口，已经插上了简易标识。
日军机枪组趴在沙袋后方，对着交通壕出口持续扫射。
想要反扑，便必须冒着密集火力冲过去。
而只要死士聚集起来，日军的掷弹筒便会立刻砸过来。
苏浩自己刚刚倒也用意念操控前线死士们，完成了几次小规模快节奏的进攻节奏。
可他毕竟就一个脑子，每次都只能控制一片局部区域的交锋。
如此下来，情况还是不可避免恶化。
“团座？”
李长河见苏浩沉默，忍不住又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