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武器呢？”
“三挺重机枪都带出来了。”
闻言营长迟疑了一下叹道：
“但是弹药不多了！轻机枪还剩七挺，迫击炮没能带出来，炮弹早打空了。”
孙团长嗯了一声，这已经比他预想得要好。
至少，第四团最后的骨头还在。
只要能喘上一口气，重新把各营、各连的人凑起来，未必不能再拉出一支能打的队伍。
可他看着远处的火海，心里却越来越不是滋味。
九十二团替他们挡住这一场死劫，而第四团现在却只能趴在后方阵地上，看着对方承受炮火。
这种滋味，实在不好受。
“团座！”
头缠绷带的营长低声道：
“要不……俺也去再派一支人回去？就算进不了镇子，也能在南边接应一下。
万一九十二团真顶不住，咱们也不至于一点准备没有。”
孙团长没有立刻同意，他拿起望远镜，再次朝周家镇看去。
镇内火光冲天，炮击仍在继续，隐约间，他还能听见枪声。
那枪声很乱，时而密集，时而稀疏，却始终没有彻底停下。
孙团长的手指慢慢攥紧。
“让一营抽两个连出来！不要进镇！
沿着南边荒地和村道展开，距离镇子半里地设立预备阵地。
再派两队人，带上担架、药品和弹药，准备接应九十二团的伤员和撤下来的弟兄。”
闻言营长眼睛一亮。
“是！”
孙团长又补了一句道：
“告诉弟兄们！谁也不准擅自冲进去。没有我的命令，就守在外围。”
“是！”
营长转身离开。
见此孙团长站在土坡后方，沉默良久。
他当然想带人杀回去。
可他更清楚，九十二团既然费尽心思把他们赶出来，就绝不会希望第四团再一头扎回去。
更何况，第四团现在需要的，是重新整编，而不是继续无畏的去送死。
就眼下这情况，冲进去了，真就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可如果苏浩真的守不住……
孙团长眼神慢慢变得坚定，那他第四团，绝不会置身事外。
……
河滩附近，第六步兵联队临时指挥部内。
仓永辰治同样举着望远镜，望向周家镇。
隔着一段距离，镇内的具体情况已经看不清了。
但那一团团不断腾起的火焰，那一阵阵如同闷雷般传来的爆炸声，却足以让每个人感受到炮击的规模。
日军炮兵已经持续轰击了两个小时。
炮火从东街区向西街区延伸，又从西街区重新覆盖到镇南部的厂房和民居。
仓永辰治站在河滩边的高处，军装下摆被夜风吹得微微摆动。
他的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旁边的副官放下望远镜，忍不住感慨道：
“阁下！如此猛烈的炮击，就算守在里面的是那个苏浩，只怕也很难撑住吧？
周家镇的房屋并不坚固。
两个小时的连续覆盖后，他们的机枪阵地、观察点和临时工事，应该已经被摧毁得差不多了。”
对此仓永辰治没有回答，他依旧盯着周家镇方向。
事实上，就在两个多小时前，第五旅团刚刚把最新情报转发给他。
周家镇内这支此前身份不明战斗力异常顽强的中国军队，终于被确认了番号。
第十六师，九十二团！
指挥官，苏浩！
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仓永辰治的脸色便彻底阴沉下来。
别人或许只是听说过苏浩。
第三师团里一些军官，也只是对顾家宅那场局部失利感到不满。
可仓永辰治不同！
顾家宅那场战斗，是他亲自负责指挥的。
当时他原本以为，那不过是一支兵力有限、装备普通的中国部队。只要一轮炮火压下去，再以步兵配合战车推进，战斗很快便能结束。
可最后的结果，却狠狠打了他一记耳光。
那支中国军队像泥鳅一样难缠。
他们不与帝国正面硬耗，却总能利用地形进行伏击，他们的火力明明不算特别强，可每一次都能打在自己的部队最难受的地方。
几次看似已经得手的推进，都被对方从侧翼打乱。
到最后，他虽然没有遭受多大的实际损失，却错估了对方兵力，从而导致己方部队还是损失不小的。
战后，派遣军内部有人拿这件事说笑。
说第三师团的部队居然被一支中国杂牌军牵着鼻子走。
甚至还有人半真半假地说，仓永辰治的指挥刀是不是只会在地图上比划，真到了战场上，反倒不如一个敌军地方军团长。
这些话，仓永辰治从未忘记。
他更忘不了那个名字！
苏浩！
“副官！”
仓永辰治忽然开口道：
“你说得对！”
闻言副官一愣。
“阁下？”
仓永辰治缓缓放下望远镜冷哼道：
“在这样的炮火下，任何防线都会被摧毁。哪怕他是苏浩，也一样！”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副官能够听出，那平静之下压着极深的怒火。
“但我不希望他死在炮火里！”
说着仓永辰治微微眯起眼睛。
“我要活捉他！
我要亲眼看看，这个让我蒙羞的敌军军官，到底长着一张什么样的脸！”
闻言副官立刻低头。
“哈依！”
而此刻仓永辰治重新看向前方，此刻他甚至隐隐有种预感，对方不会这么容易死！
更何况，从顾家宅那一战开始，他便已经明白，这个中国军官并不容易对付。
若苏浩真死在炮火中，固然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但若能将其活捉，押送到第三师团司令部，甚至送到派遣军面前，那才是真正能够洗刷耻辱的战果。
到那时，所有嘲讽过他、嘲讽过第三师团的人，都将闭嘴。
“第三大队和第二大队准备得怎么样了？”
仓永辰治问道。
一名作战参谋立刻上前。
“报告阁下，第二大队已经在东街区外围重新集结。
第三大队的两个中队已经抵达攻击位置，另一个中队负责掩护南侧街口，战车中队也已经完成补给。
炮火方面，根据旅团以及师团那边的说法，炮火覆盖即将结束！”
“很好！”
闻言仓永辰治点点头，其实这场持续两个小时的炮击，并非他的临时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