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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狂热的村民(1 / 1)

李东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彻底疯了。

一天一万棵。

三十万棵的单子。

真不是闹着玩。

“苏老板。”

“您这口开得太大。”

“我得确认一下。”

“乌拉村那地方全县都知道是块死地。”

“您种这么多,钱打水漂怎么办?”

李东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

苏平摆手拒绝。

果然这里的人都知道他们村子是什么情况。

担心起来他了。

“打不打水漂是我的事。”

“你只管供货。”

“我的要求很简单。”

“苗子必须是优质的。”

“根系要粗,抗风性要好。”

“次品我一棵不要。”

苏平敲了敲桌面,声音沉稳。

李东把烟塞进嘴里点燃。

他上下打量着穿着迷彩服的苏平。

这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能拿得出大钱的老板。

倒像是个在工地上干苦力的。

李东吐出一口烟圈。

“优质苗没问题。”

“咱们亲兄弟明算账。”

“三十万棵不是小数目。”

“按您要的这个质量,沙棘、花棒、梭梭的均价得算到两毛五一棵。”

“您这单量大,我最多给您抹个零头。”

“送货的话,油费还得另算。”

苏平看着对面的树苗老板。

价格在合理范围内。

但他手里的本金不允许他如此大方。

“两毛钱一棵。”

苏平直接压底价。

李东被烟呛了一下,连连咳嗽。

“苏老板!”

“您这砍得也太狠了!”

“两毛钱连培育成本都不够!”

“我还要雇人装车卸车,这买卖做不长!”

苏平没接茬,神色不变。

“这三十万棵只是前期。”

“后续我要的量比这个大得多。”

“每天早上八点准时送到乌拉村。”

“运费你自己摊进去。”

“卸货不用你管,我们村里有人干。”

“最关键的一点。”

“每天一送,当场结账,到你们公司账户。”

李东听到这四个字,猛地抬起头。

当场结账。

这年头做绿化生意的,最怕拖欠款项。

要是真能天天拿现钱,两毛一棵绝对有得赚。

量大管饱。

“当场结?”

李东再次确认。

“现款现结,绝不拖欠。”

苏平把手机划开,点出今天早上刚拿到的电子营业执照页面。

上面清清楚楚印着“平沙绿化工程有限公司”。

以及刚刚在银行开通的对公账户信息。

“平沙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已经注册完毕。”

“对公账户随时可以使用。”

“直接走公对公转账,合同写清楚。”

“发票你也得给我开齐。”

李东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来。

“成!”

“就按两毛算!”

“每天两千块钱的货,我亲自盯着人装车!”

两人很快敲定了合同细节。

白纸黑字签好。

苏平拿着打印好的合同,按上公章。

苏平拿着合同走出了苗圃大门。

西北的风带着一股子燥热吹在脸上。

他站在路边,脑海中开始了疯狂的推演。

这是一场严密的资本滚雪球游戏。

也是他在乌拉村布下的最大一盘棋。

两毛钱一棵的优质苗,每天一万棵。

每天的苗木成本固定在两千块钱。

加上乌拉村六十个村民每天五十块的工钱,人工成本三千块。

水管损耗、油费、机器折旧等杂项算一千。

每天的硬性总投入大概在六千块左右。

这就是他每天需要支付的代价。

而系统那边的产出极其恐怖。

昨天他一共存活了一万四千一百四十棵树。

哪怕今天晚上再经历一轮死亡淘汰。

加上今天正在鬼见愁种下的一万棵新苗。

今晚十二点的总存活量绝对能突破两万三千棵。

两万三千棵存活。

系统就会雷打不动地打入两万三千块钱的现金。

扣除每天六千块的成本。

他每天能净赚一万七千块。

这个雪球已经开始越滚越大了。

两毛钱的进货价在行业里不算最低。

但能保证树苗的质量。

这一点至关重要。

只有苗子质量好,才能熬过鬼见愁最初的恶劣环境。

系统强制的百分之九十成活率不是绝对不死。

那些实在被风吹断、被沙子彻底掩埋憋死的树苗。

系统也救不回来。

为了降低这百分之十的死亡损耗。

必须在源头掐住苗木的质量。

成立公司和对公账户的步骤极其正确。

他今天早上跑遍了县政务服务中心。

把一切手续办得滴水不漏。

每天几万块的流水直接打进平沙绿化公司的账户。

再通过公司账户走账买树苗、发工资。

这一套合法的商业闭环算是彻底完成。

以后不管有多少钱滚进来。

系统负责钱正当化。

更重要的是,每天一万棵只是刚刚起步。

等乌拉村那六十个老弱病残被锻炼出来。

或者等他的资金更加宽裕,公司账户余额突破百万。

他就可以投入更大。

到那个时候。

一天种十万棵、二十万棵也是轻而易举。

只要基数铺开。

乌拉沙漠这座被人遗弃的死地。

就会变成他取之不尽的超级提款机。

金钱的积累速度会呈几何倍数爆炸。

苏平站在马路牙子上,准备拦一辆顺风车回村。

一辆白色的丰田轿车按了按喇叭。

车窗降下来。

露出一张戴着墨镜的精致脸庞。

女人把墨镜推到头顶,上下打量着苏平。

“苏平?”

“还真是你。”

苏平转过头。

认出了对方。

梁思菡。

以前在村里一起长大的女孩,比苏平大两岁。

前年考上了县里的公务员,平时很少回村。

两人从小关系不错,一个村里的孩子不多,就会一起玩。。

“思菡姐。”

苏平打了声招呼。

“上车。”

“我正好要回村接人,捎你一段。”

梁思菡推开副驾驶的车门。

苏平也没客气,直接坐了进去。

车里开着空调,冷气很足,驱散了外面的燥热。

梁思菡一边挂挡起步,一边转头看了苏平一眼。

她看着苏平一身泥点子的迷彩服。

“你这身打扮够接地气的。”

“听我爹说,你一回村就搞了个大动作。”

“在鬼见愁雇全村人种树?”

“一天发五十块钱现金?”

车子驶上县道,速度提了起来。

梁思菡的语气里透着几分调侃。

“瞎折腾而已。”

苏平随口应了一句。

他懒得多解释。

“少跟我打马虎眼。”

梁思菡踩下油门。

今天村里的事,足够震撼她了。

“我爹昨晚给我打电话,兴奋得大半夜睡不着。”

“说他这把老骨头在村里还能一天赚五十块钱。”

“今天天没亮就拿着铁锹去鬼见愁排队了。”

梁思菡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爹也是。”

“听说因为这事把你赶出家门了?”

“你这脾气跟苏叔叔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苏平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白杨树。

县里道路两旁的防风林长得还算茂盛。

但越往乌拉村走,绿色就越稀少。

“观念不一样,起点冲突很正常。”

“他有他的想法,我有我的规划。”

苏平语气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梁思菡转过头,认真看了他一眼。

她觉得苏平变了。

以前那个只会死读书的状元郎,现在身上多了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沉稳。

梁思菡单手打着方向盘。

车速保持在六十迈。

“我这次回村就是专门去接我爹的。”

“鬼见愁那地方风大太阳毒。”

“在那边挖坑种树,那是拿命换钱!”

“万一出点什么事,你发的那五十块钱够看病的吗?”

梁思菡越说语气越急。

“你这钱烧得莫名其妙。”

“你考上重点大学,成绩那么好,留在京城进大厂不好吗?”

“跑回乌拉村搞什么绿化?”

“那地方连县里的防沙专家都说是死局。”

“这几年国家拨了多少款下来,种下的树连个响都没听见就死绝了。”

“你带了多少钱回来填这个无底洞?”

梁思菡连珠炮似的问了一堆。

她是真不看好苏平的举动。

不仅仅是不看好,甚至觉得这是一种极度愚蠢的败家行为。

这违背了常人的基本认知。

坐在副驾驶上,苏平听着梁思菡的抱怨。

脑子里却在进行着另一套逻辑分析。

梁思菡的反应和全村人完全一致。

这在苏平的预料之中。

站在普通人的逻辑角度,在鬼见愁这种极端恶劣的死地种树。

就是纯粹把钱往火坑里扔,连灰都剩不下。

他们不理解,他们嘲笑,这都属于正常的社会心理反应。

但这些所有的不理解和嘲笑,恰恰构成了苏平最好的一层保护色。

如果在江南水乡一块肥沃的土地上种树。

每天的成活率达到百分之九十甚至更高。

别人一定会产生强烈的怀疑。

怀疑他掌握了什么违背常理的神仙技术,或者使用了什么违禁药物。

这会引来无数探究的视线,甚至会惹上大麻烦。

偏偏他选择的是乌拉沙漠最核心的风口。

鬼见愁。

那里的环境太恶劣了。

风如刀,沙如海。

每天死掉的树苗足以完美堵住所有人的嘴。

外人,包括梁思菡、苏大强、甚至村里的每一个人。

他们只能看到苏平每天买了一万棵树苗拉进沙窝子。

然后被风沙无情地吹死大半。

剩下几千棵苟延残喘,随时可能断气。

没有人会顶着漫天风沙去一棵一棵地核对到底成活了多少。

更不会有人知道那几千棵看似快死的树苗。

正在系统的强力判定下。

源源不断地每天给他结算一比一的现金收益。

树只要还有一口气,系统就认账。

这就构成了一个完美的信息差。

村民们图的仅仅是一天五十块钱的微薄工钱。

他们才不管树到底能不能活过明天。

对他们来说,这活儿能干一天算一天,能拿一天的钱就赚一天。

梁老汉明明血压高,却依然不顾死活地去抢着挖坑。

这就是极端贫穷带来的原始驱动力。

五十块现钞的诱惑,碾压了身体的病痛。

苏平根本不需要去跟这些老弱病残解释什么生态理想、沙漠绿洲的宏伟蓝图。

他只需要准时在每天日落时分。

把一张张绿色的钞票塞进他们满是泥垢的口袋里。

金钱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最有效的指挥棒。

这些老弱病残,在城里的劳务市场连去扫大街都没人要。

但在乌拉村。

他们就是苏平扩张绿化版图最坚定、最疯狂的执行者。

甚至连一直反对他的苏建设和苏大强。

早晚也会被这套简单粗暴的金钱逻辑彻底同化。

只要公司运转起来,资金越来越庞大。

后续他可以名正言顺地租赁大型设备。

整个乌拉村的地貌就会被硬生生改写。

这套逻辑,梁思菡不懂,也不需要懂。

只要他把控事情的走向就可以了。

苏平收回视线,调整了一下坐姿。

“能填多少算多少。”

“我自己心里有账。”

“资金方面你不用操心,全部合法合规。”

梁思菡被苏平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气乐了。

她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

“行。”

“你有账就行。”

“我不管你是在城里中了彩票还是遇到了什么冤大头风投。”

“反正我爹的五十块钱你别短了。”

“你只要不半夜卷铺盖跑路就行。”

苏平嘴角上扬。

“放心,少不了他的。”

车子很快驶入乌拉村那条破败坑洼的土路。

丰田轿车的底盘被刮得咯吱作响。

梁思菡放慢了车速。

远远就能看到村西头那片光秃秃的荒坡。

鬼见愁今天彻底变了样。

原本黄沙漫天的荒凉底坡。

凭空多出了一长条黑压压的人影。

丰田轿车在村口停下,卷起一阵尘土。

梁思菡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松软的土里。

她拿下头顶的墨镜,朝着鬼见愁的方向望去。

整个人瞬间呆住了。

六十多号人排开一条长龙。

沿着半圆形的防线排布。

铁锹在阳光下挥舞出银色的反光。

黄土不断翻飞。

老弱病残全都在这片死地上挥洒着浑浊的汗水。

这种热火朝天的大规模劳作场面。

乌拉村已经有十几年没出现过了。

自从年轻人跑光,村子就成了一潭死水。

现在这潭死水彻底沸腾了。

苏平从副驾驶下来。

大步往工地走去。

梁思菡赶紧锁了车,跟在后面。

鬼见愁的外围,已经拉出了一条几千米长的黑色抗压水管。

一台大型柴油抽水泵轰隆隆作响。

声音震耳欲聋。

清澈的井水顺着黑色的管子流进刚刚挖好的沙坑里。

苏建设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一条脏毛巾。

正在扯着嗓子指挥村民接水管。

看到苏平走过来。

苏建设抹了一把脸上的泥,赶紧迎上去。

“平娃!”

“你可算回来了!”

“两千米管子全铺好了!”

“这帮老家伙今天跟吃错了药一样!”

“这才中午,一万棵苗子已经干进去大半了!”

张树根从旁边的深坑里抬起头,满脸都是泥水。

他咧着一嘴黄牙喊道。

“苏老板!”

“今天咱这速度可比昨天快多了!”

“下午早点干完,咱们是不是能早点领钱!”

张树根的喊声在抽水泵的轰鸣中依然清晰。

苏平看着这群干劲十足的村民。

点了点头。

“早干完早领钱。”

“活干仔细了,水必须浇透。”

“明白!”

张树根转头对着自家那个半大儿子吼了一声。

“赶紧提水!别磨蹭!”

梁思菡站在苏平身后。

她越过人群,终于看到了自家那个患有高血压的老爹。

梁老汉正抱着一大捆沉重的沙棘苗。

跑得比村里的年轻后生都要快。

脚步生风,完全没有半点生病的样子。

“爹!”

梁思菡踩着松软的沙土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去。

高跟鞋直接陷进了沙子里,她干脆把鞋脱了提在手里。

“你那血压受得了吗!”

“赶紧放下,跟我回家!”

梁老汉头都没抬,把沙棘苗往坑里一戳。

旁边的王婶立刻挥舞铁锹,两下填满沙土。

梁老汉抬起脚用力把土踩实。

“回啥家!”

“这五十块钱马上就到手了!”

“你别在这儿耽误我挣钱!”

梁老汉一把推开女儿的手,转头又去抱下一捆苗子。

动作敏捷得让人咂舌。

梁思菡被推得一个趔趄。

她满脸错愕地看着周围。

李瘸子把那根形影不离的拐杖扔在一边。

整个人跪在滚烫的沙地上,用手飞快地刨着沙子。

他那驼背的老娘坐在旁边,手里死死护着一捆苗子,生怕别人抢了。

张树根家那个半大孩子,扛着比自己还粗的水管头,到处浇水。

所有人眼里只有那些绿色的树苗。

因为那一棵棵苗子,代表着下午就能到手的现钞。

狂热。

彻底的狂热。

金钱的魔力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苏平走到苏建设身边。

蹲下身子检查了一下水管的接口。

“叔。”

“水压怎么样?”

苏建设指着那台疯狂运转的大功率水泵。

“足得很。”

“那口井简直是个龙王庙,水不要命地往外涌。”

“两千米抽过来,水柱子还能喷出半米远。”

“有了这管子,今天种下去的苗子全能喝个水饱。”

鬼见愁的沙子虽然漏水极快。

但只要能持续不断地灌溉,底下形成足够深的湿土层。

苗子的根系就能迅速扎进去。

苏平站起身,抬头看了一眼正上方的风口。

今天种的全是抗风的沙棘和花棒。

只要外围这道屏障死死扎根。

内部的风速就会被层层削弱。

到了下午五点钟。

随着最后一台抽水泵熄火。

轰鸣声消失。

最后一批树苗全部种完。

鬼见愁外围的绿色弧线又硬生生往里推进了十几米。

虽然新栽的树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枝叶上全是沙尘。

但它们实打实地立在了沙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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