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五百棵树。
苏平在心里把这个数字翻了两遍。
系统加速功能,每消耗1元,加速1小时生长。
单株每日上限72小时。
也就是说,一棵树一天最多砸72块钱进去,换三天的生长量。
后天上午九点领导到。
现在是下午两点。
中间隔着大约四十三个小时。
但加速是按生长时间算的,不是按现实时间算的。
四十三个小时的现实时间里,他可以从今天下午开始加速,一直加到后天早上。
每棵树每天上限72小时。
今天下午到明天下午算第一天,明天下午到后天早上算第二天。
两天。
一千五百棵树,每棵每天72元,两天就是216000元。
二十一万六。
这个数字对于日入一百二十万的苏平来说,零头都算不上。
但效果呢?
梭梭正常生长速度,一天大约长高零点三到零点五厘米。
加速72小时,等于叠加三天的生长量。
两天的加速周期,相当于让这些树多长六天。
六天。
零点五乘以六,三厘米。
三厘米放在一棵半米高的梭梭身上,肉眼几乎看不出差别。
但他加速的是一千多棵。
这是整体的。
整体拔高三厘米。
这可不是一株,这些变化加在一起,视觉上的冲击远比单纯的高度增长大得多。
而且配合着肥料,半死不活的灰绿色,变成鲜亮的翠绿色。
稀疏的枝叶变得饱满。
这种颜色和密度上的变化,坐在车里一眼就能看出来。
够了。
不需要长成参天大树。
只需要绿得明显。
绿得让人坐在车里扫一眼,第一反应不是“这地方还是荒的”,而是“这地方确实在变”。
苏平在心里敲定了方案。
今天开始,对路两侧一千五百棵树全部拉满加速。
连续两天。
总投入不超过二十二万。
回报是什么?
市委一把手带着记者下来,车窗外全是活力充沛的绿色。
记者的镜头里拍到的画面,往报纸上一发,往电视上一播。
这二十二万花得值不值?
太值了。
但有一个问题。
这一千五百棵树突然集体“精神焕发”,得有个合理的解释。
不能凭空变绿。
苏平的脑子转了半秒。
浇水。
施肥。
就这么简单。
路两侧的树突然长势变好了,为什么?
因为平沙绿化提前给这批树浇了水、追了肥。
合情合理。
任何来参观的人看到这些树比别处绿一些,第一反应不会是“这树怎么长这么快”。
而是“人家精细化管理做得好”。
苏平转过头。
“叔。”
苏建设在后座正往外看风景,闻声凑上来。
“啊?”
“今天下午开始,安排人手,把进村路两侧能看到的树全浇一遍水。”
苏建设眨了眨眼。
“浇水?就路边这些?”
“对,路两侧视线范围内的,全浇。”
苏平伸出两根手指。
“再追一遍肥,用速效的那种。”
苏建设脑袋歪了一下,品了品这话。
然后他一拍大腿。
“我懂了!”
“后天大官来,车从这条路进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些树。”
“你是要让这些树在大官来之前精神一点!”
苏平没否认。
苏建设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嗓门又大起来了。
“好家伙,平娃子!”
“这脑子,这细节!不愧是大学生啊!”
“就是面子工程那事呗?但咱这是实打实往地里浇水施肥,不算作假!”
“你就是让这些树吃好喝好,精精神神迎接大官!”
“脑子就是灵活啊,不搞接待那一套,直接直达本质,领导要看什么,就给看什么。”
“你不成功谁成功啊!”
苏平往椅背上一靠。
“差不多。”
苏建设搓着手,兴奋得坐不住。
“这事交给我,马上就安排。”
苏建设又问:“肥呢?库里有复合肥,直接撒根部行不行?”
“行,别太多,薄施一层。”
苏建设使劲点头,已经在盘算调哪些人了。
梁思涵握着方向盘,视线在前方。
但她的耳朵把刚才的对话一字不漏地收了进去。
梁思涵没有插话。
车子在土路上慢慢往前挪,发动机低沉地响着。
她在想一件事。
从国道路口到营地这段路,她跑过不下五十趟。
每次经过都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但苏平只走了一遍,就把路两侧有多少棵树、哪个位置密度最大、领导坐在车里第一眼能看到什么,全算进去了。
然后立刻给出了方案。
浇水,施肥。
四个字。
听起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但背后的逻辑链,梁思涵越想越觉得缜密。
领导后天来,进村第一印象至关重要。
路两侧的树如果看着、半死不活的,数据汇报得再好听,领导心里也会打个问号。
反过来,车一拐进来,两侧全是生机勃勃的绿色,什么话都不用说,领导心里已经有了”这地方确实在干事“的判断。
之前赵建国第一眼看到评价很不错。
苏平直接对第一次的评价,加深印象。
巧妙。
太巧妙了。
梁思涵在县政府待了两年,也见过迎接上级检查的各种花活。
提前突击搞卫生,粉刷墙面,更换标语牌,甚至把路边枯死的花盆全换成新买的鲜花。
那些操作在行内人看来,假得一眼就能拆穿。
但苏平这个不一样。
他做的事本身就是合理的。
树需要浇水,需要施肥。
什么时候浇都是浇。
恰好在领导来之前浇了,合情合理。
这种分寸感,梁思涵觉得不该出现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
她想起父亲说的话。
“苏平这个人,以后不得了。”
以前她觉得父亲是在操心她的婚事,说话带了滤镜。
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从回村第一天开始,苏平做的每一个决定都踩在了点上。
打井,解决了水源。
雇人,解决了劳动力。
建食堂,收拢了人心。
注册公司,堵死了政策风险。
买断苗木,卡住了供应链。
建苗圃,掌握了育苗主动权。
现在连领导视察前的路边树木管养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这不是运气。
这是一种系统性的、几乎没有盲区的全局思维。
梁思涵的手在方向盘上捏了捏。
她突然感觉自己要行动,是必须行动,但苏建设这个灯泡有些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