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平伸手做了个“坐”的手势。
“自我介绍一下。”
女孩坐下来，膝盖并得很紧。
“苏总好，我叫杨小曼，毕业于……”
苏平听着她介绍，脑子里在过另一件事。
杨庆文现在手底下挂了两个人在平沙绿化。
杨军是第一个，主管后勤。
现在又送来一个杨小曼。
财会专业。
杨庆文的意思很明显。
他想在平沙绿化的财务线上也插一个人。
苏平不反感。
但也不会把真正的核心财权交给任何关系户。
赵静是财务主管，督查部直接对他汇报。
这两条线牢攥在手里。
杨小曼进来当个财务专员，做基础的凭证和报表，碰不到核心数据。
甚至不是赵静手里管着的那个对公账户。
他的核心，是他自己的几张银行卡。
系统每天往里打钱的。
那才是一切的根。
平沙绿化是什么？
是壳子。
一个合法的、体面的、可以见光的壳子。
系统给他的钱通过这个壳子流出去，变成工资，变成苗木，变成基建投入。
外面看起来是蒸蒸日上的企业。
里面的发动机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
所以不管外面塞进来多少人，不管公司架构怎么搭，不管财务线、人事线、督查线怎么拉。
核心账户只有他自己碰得到。
赵静管的是公司账户。
公司账户里的钱，是他从个人账户转过去的。
转多少，什么时候转，转到哪，全是他说了算。
赵静永远只能看到果，看不到因。
这条线，苏平从第一天就划得明明白白。
不是防谁。
是这个世界上，他一个人知道这个事情就可以了。
杨小曼的自我介绍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学校，专业，实习经历，考了什么证。
中规中矩。
苏平全程保持着听的姿态，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你对平沙绿化了解多少？”
杨小曼抿了下嘴唇。
“知道是种树的，规模很大，在乌拉村这边。”
停了一下。
“我堂哥杨军也在公司上班。”
苏平点了下头。
她把杨军这层关系主动摆出来了。
说明杨庆文那边交代过别装不认识，大大方方的。
藏着掖着反而显得心虚。
“行，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平沙绿化的人了。”
苏平这句话说完，杨小曼愣了一下。
这么简单。
有人打招呼就是轻松啊。
“具体岗位安排一会儿统一说，先到外面等着，一会儿开个小会。”
杨小曼站起来鞠了个躬，转身出了门。
赵静在旁边翻了一页简历递过来。
“下一个，政协副主席外甥女，吴婷，人力资源管理。”
苏平接过来扫了一眼。
“叫进来。”
接下来的流程几乎一模一样。
进门，坐下，自我介绍，两三个问题，一句“你被录用了”。
每个人不超过五分钟。
十三个人，一个多小时搞定。
但苏平这一个小时里脑子转的东西，比面试本身复杂十倍。
十个关系户，他在听每个人开口的同时，判断三件事。
第一，人本身能不能干活。
有证的有几个，有实操经验的有几个，嘴皮子利索的有几个。
评估基础能力，进行分配。
第二，背后那条线。
分配的岗位最好和以后打交道的关系能搭上线。
直接一次到位。
第三，态度。
来镀金的和真想干事的，坐姿就不一样。
前者靠在椅背上，后者屁股只占半个座。
苏平把十三个人的表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真能用的，五六个。
凑合能用的，四五个。
纯废物？
没有。
一个都没有。
这个比例出乎意料。
但转念一想，又合理。
平沙县太穷了。
好岗位稀缺到什么程度？
县城里一个月薪三千的文员招聘，能排几百号人。
平沙绿化是这片区域唯一的大企业。
这些人被家里塞进来，不是来混日子的。
是来占坑的。
占坑就得守住。
守住就不能太拉胯。
他们比苏平还怕丢这个位置。
因为丢了，不光自己没面子，背后那个打了招呼的长辈更没面子。
这就是西北关系户的“质量保障”穷地方的人珍惜机会。
苏平心里反而踏实了。
这批人不会给他添麻烦。
十三个人全部面试完毕。
赵静合上文件夹。
“苏总，十三个全录了？”
“全录。”
赵静没多问。
“通知一下，把苏建设、赵虎、杨军、周建华、孙明亮都叫过来。”
苏平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再加上赵清禾和梁思涵。”
“半小时后，会议室。”
赵静拿起手机开始发通知。
苏平走到窗边。
外面的种植区照常运转，铁锹起落的声音隐隐传来。
十三个新人加上原有的管理骨干，凑在一起将近二十号人。
二十号管理层。
搁在京城那些大公司里不算什么。
但在乌拉村这片荒漠上，二十多个有学历、有背景的年轻人聚在一间板房里听他苏平说话。
这个画面本身就是筹码。
每一个人背后连着一条线。
每一条线连着一个有权力的人。
二十条线编在一起，就是一张网。
这张网不是困住苏平的。
是保护他的。
接下来这场会，他要画一张饼。
一张所有人都能在上面找到自己位置的饼。
一张大到让每个人听完都睡不着觉的饼。
半小时后，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苏建设靠着墙角，胳膊交叉抱在胸前。
赵虎笔直地坐在最后一排。
杨军、周建华、孙明亮三个人坐在中间位置，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
前排是赵静、赵清禾、梁思涵。
新来的十三个人分散在各个角落，有些紧张，有些好奇，有些故作镇定。
苏平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一个他准备画饼的白板。
他没有PPT，没有投影仪，甚至没有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整个房间安静下来之后，苏平开口了。
“今天把大家叫到一块儿，说一件事。”
“平沙绿化接下来的组织架构。”
房间里的呼吸声轻了半拍。
苏平转身，从桌上拿起一支黑色马克笔，拔开笔帽。
在白板最顶端写了四个字。
平沙集团。
杨军、周建华、孙明亮三个人精神一震，平沙绿化这些天的高速发展他们是看在眼里的。
这一场会议非常重要。
决定着以后到底是独掌一方还是当个小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