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军的屁股在椅子上挪了两下。
他的视线钉在白板上那四个字上。
平沙集团。
不是平沙绿化。
是集团。
绿化是一家公司，集团是一堆公司。
一堆公司需要什么？
需要一堆部门，一堆负责人，一堆管理岗。
杨军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他现在挂着“后勤主管”的头衔，管着食堂、宿舍、车辆调度。
说好听了叫后勤主管，说难听了就是大管家。
大管家能干一辈子吗？
能。
但要看苏平的态度。
平沙绿化从几十个人干到一千多人，只花了一个月。
照这个速度，三个月后可能三千人。
三千人的盘子，后勤不可能还是他一个人管。
除非他成了苏平真正的嫡系。
杨军咽了口唾沫，眼神有些热切，其实他现在都有很大的权利了。
做平沙集团的大管家。
管那么多部门，这该多爽。
旁边的周建华推了推眼镜框。
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表面平静。
但指尖在轻微地抖。
周建华是学会计的，这段时间跟着赵静录数据、核表格。
干的是财务助理的活。
财务助理有什么前途？
赵静走了他能顶上去吗？
有可能。
现在苏平在筹建督查。
赵静是苏平的嫡系，以后大概率是领导督查的。
财务老大要是归他管。
那他就是掌握着平沙集团的钱袋子了。
以后最有权势的部门。
周建华的喉结滚了一下。
感觉未来光芒万丈。
孙明亮最稳。
他穿着深蓝色西装外套，坐在椅子上腰杆笔直。
工商联主席老范把他塞进来的时候交代过一句话。
“进去之后别出风头，老老实实干活，苏平分什么你吃什么。”
孙明亮记住了。
但他不是没有想法。
只是他的想法比杨军和周建华埋得深。
苏平把笔帽扣回去，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看清楚了。”
他用笔尖指着白板顶端。
“平沙集团，是平沙绿化的未来形态。”
“不是明天就改名。”
“是从今天开始，按照集团化的架构搭班子。”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苏平重新拔开笔帽，在“平沙集团”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横线下面，他写了第一个词。
种植事业部。
笔没停，继续往右。
苗圃事业部。
再往右。
经济作物事业部。
三个事业部并排排开。
苏平又在下面拉了一排。
工程建设部。
品牌运营部。
行政人事部。
财务管理部。
督查部。
安保部。
九个格子，整整齐齐码在白板上。
苏平退后一步，把整块白板让出来。
“九个部门。”
“每个部门需要一个负责人，两到三个骨干。”
“加上我，加上副总的位置。”
“整个管理层，三十到四十人。”
会议室里的空气变了。
三十到四十人的管理层。
现在屋子里坐着二十个。
也就是说，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有位置，甚至是位置多人少。
杨军的呼吸变粗了。
周建华的手已经整只攥紧了。
新来的十三个人里，有几个互相看了一眼。
苏平把这些反应全收进去了。
心中满意，这就是他掌握的画饼技术。
画饼这个操作，核心不是饼有多大。
是让每个人看到属于自己的那一块饼。
你给一百个人画一张饼，一百个人都觉得跟自己无关，那不是饼。
但给二十个人画一张饼，二十个人里有十八个能对号入座，那就是号角。
苏平现在做的，就是吹号。
苏平拿起笔，在“种植事业部”下面画了一个括号。
括号里写了三个字。
苏建设。
靠在墙角的苏建设猛地站直了。
“叔，种植这条线你管了一个多月，从第一天到现在，所有工人的排班、区域划分、进度考核全过你的手。”
“种植事业部，你来挑。”
苏建设张了张嘴，半天没蹦出话来。
他搓了两下手掌，嗓门低了八度。
“平娃，我……我就一个泥腿子。”
“泥腿子怎么了？”
苏平没回头。
“这一千二百号人听谁的？听你的。”
“你苏建设在乌拉村放个屁，风都往西吹。”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笑。
苏建设的脸涨得通红，使劲咳嗽了一声。
从一开始他就跟着苏平混。
支持苏平。
他预料到苏平要带着他，甚至带着整个乌拉村起飞。
没想到，起飞的这么快。
苏建设：“谢谢，苏总。”
苏平点点头，要说这里面最重要的部门是什么？
外面看来，是财务，是以后的宣传部门。
但在苏平的心中，最重要的一直是种植部。
所以他用的是最亲近的人。
……
苏平接着写。
安保部，赵虎。
品牌运营部，赵清禾。
财务管理部，赵静。
四个名字，四个部门，刷写完。
在场的四个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赵虎咧嘴傻笑。
赵清禾咬着嘴唇使劲忍。
赵静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页笔记本，但握笔的手收紧了半分。
苏平的笔停在了“行政人事部”上面。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杨军。
杨军身子往前探了两寸。
“行政人事部，暂定杨军。”
杨军的双手在大腿上狠狠拍了一下。
差点蹦起来。
苏平又看向周建华。
“督查部，需要一个懂数字、细心、不怕得罪人的。”
“周建华，你跟赵静配合了这段时间，对账目流程熟。”
“督查部副职先挂着，等赵静把框架搭完，你来补位。”
周建华推了推眼镜。
“明白。”
两个字，嗓音稳得不像刚才那个指尖发抖的人。
孙明亮一直没动。
坐得端正正，等着。
苏平没有忘记他。
“工程建设部，暂时空缺。”
“孙明亮先跟着这条线学，后面苗圃二期和科研中心立项的时候，正式上任。”
孙明亮点头，不快不慢。
“好。”
三个关系户，三个位置，三条线。
全落定了。
苏平把笔放下，双手撑在桌面上。
脑子里在跑另一层东西。
这三个人今天拿到了明确的位置和方向。
他们回去会干什么？
会打电话。
杨军会给杨庆文打电话：“叔，苏总让我管行政人事。”
周建华会给镇长汇报：“领导，我进督查部了。”
孙明亮会给老范发信息：“范叔，工程建设部，后面的苗圃和科研中心。”
三通电话出去，三个体制内的人今晚会睡得特别踏实。
他们塞进来的人不仅没被边缘化，反而拿到了实权岗位。
平沙绿化跟他们的利益捆得更死了。
下次苏平需要批地、需要资质审核、需要政策协调的时候。
一个电话过去，畅通无阻。
这就是关系户真正的用法。
不是白养。
是养兵千日，用在日常。
苏平扫了一圈新来的十三个人。
“剩下的岗位，今天不定。”
“给你们一周时间，到各部门轮岗。”
“一周之后，双向选择。”
“你想去哪个部门，或者你有意愿，直接过来和我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