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禾收到全员安装APP的通知时，正蹲在五号种植区给一棵冠名树补拍照片。
手机震了一下。
群里赵静发的消息，几百个字，条条框框列得清楚。
赵清禾把消息看了两遍。
全员安装App，各组长检查，安装情况上报。
这些跟她关系不大。
真正跟她有关系的是后面那句使用过程中体验不好的地方，让他们直接反馈给程序员。
程序员。
平沙绿化目前就两个程序员，上周刚到岗的。
一个后端，一个前端，都是从招聘网站上捞来的。
两个人的工位就设在她直播小组隔壁。
赵清禾把手机揣回兜里，张琳从后面凑过来。
“禾姐，群里说APP要全员装？”
赵清禾嗯了一声，把自拍杆往肩上一扛。
“走，回去准备今天的直播。”
路上，赵清禾在脑子里盘了一圈。
APP上线之后，冠名树的照片谁拍？她的直播小组。
冠名树的数据谁维护？程序员。
照片拍完传到哪？APP后台。
后台出了问题找谁？程序员。
程序员的活干得好不好，谁最先感知到？用户。
用户从哪来？她的直播间。
这条链路串起来，她赵清禾就是APP内容端的入口。
程序员干的技术活，最终呈现效果好不好，她说了算。
不是行政上的说了算，是业务上的说了算。
她提的需求，程序员得改。
她反馈的bug，程序员得修。
她觉得照片展示方式不对，程序员得调。
赵清禾走在沙地上，步子比平时轻快了两分。
这个位置，苏平没有明说，但事实上已经形成了。
她管内容，程序员管技术，内容驱动技术。
苏平的管理风格她摸透了，不会给你一纸任命书，但会把事情自然地推到你手上。
你接住了，位置就是你的。
一切都是在考验。
赵清禾回到办公区，先去了程序员的工位。
两个三十多岁的程序员，一个姓陈，一个姓吴，头发确实有点稀。
陈云正对着屏幕调冠名树页面的加载速度。
赵清禾敲了敲他的桌面。
“陈工，冠名树详情页的照片展示，能不能加一个左右滑动的功能？”
“一棵树放三到四张照片，用户可以滑着看。”
陈云推了推眼镜。
“技术上没问题，加个轮播组件就行。”
“多久能上？”
“今天下午。”
赵清禾满意地点了下头。
“还有，照片下面加一行小字，显示拍摄日期和天气。”
“用户看到自己树的照片，知道是哪天拍的，下雨还是晴天，体验感会好很多。”
陈云在键盘上敲了两下，记了下来。
赵清禾转身，张琳跟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
“禾姐，你刚才跟程序员说话的样子，有点像产品经理。”
赵清禾回头笑了一声：“产品经理算什么，我是要更进一步呢。”
张琳吐了下舌头，没再吱声。
……
直播间准时开播。
赵清禾换了一件浅灰色的防晒衣，头发照例扎成低马尾。
身后是冠名树，沙枣和梭梭交替排列，绿色已经连成了片。
周叶架好了固定机位，张琳蹲在旁边盯着弹幕数据。
赵清禾对着镜头，先闲聊了一会儿，看到人数上来了之后。
才宣布道：“家人们，今天有个好消息，不，大喜事。”
她故意停了两秒，让弹幕飞一会儿。
“平沙绿化APP，正式上线了！”
弹幕：“终于等到了！”
“在哪下载？”
“苹果能装不？”
赵清禾竖起一根手指。
“各大手机应用商店搜‘平沙绿化’，四个字，直接下载。”
“安卓、苹果都有。”
她把手机屏幕怼到镜头前面，展示了APP的图标。
“看到没？这个绿色的小树，点进去，你的冠名树就在里面。”
“GPS定位，实时照片，全都能查。”
弹幕开始密集起来。
“我去下一个！”
“三千块的树，终于能随时看了！”
“我靠，平沙绿化能量很大啊，这各个渠道的应用商店都可以下载，厉害了。”
赵清禾笑了笑，苏平在乌拉镇疯狂结网，种树又有政府支持。
能量辐射也慢慢凸显出来了。
不仅仅是现实中，还体现在网上。
“我跟大家说，我们平沙绿化可不光是种树。”
“平沙绿化有一部分是公益性种树，这个项目是有政府支持的。”
“省台报道过，市委视察过，团省委表彰过。”
“你们花三千块冠名一棵树，这棵树不光是你的，也是国家生态工程的一部分哦。”赵清禾上升了价值。
这段话抛出去，果然弹幕的画风变了。
“平沙绿化有格局！”
“这么说我也算参与国家工程了？”
“三千块买个生态贡献，血赚。”
在线人数从开播时的四百，五分钟之内蹿到了一千二。
赵清禾的嘴角往上提了提，没让镜头拍到。
她心里清楚，“政府支持”四个字的分量有多重。
冠名树卖的是什么？不只是一棵树。
是参与感，是荣誉感，是社交货币。
“我在西北沙漠种了一棵树”和“我参与了国家支持的生态工程”，这两句话说出去，分量天差地别。
赵清禾把这个信息点揉进了直播话术里，效果立竿见影。
……
苏平坐在办公室里，也在偷偷看直播。
把弹幕区滑了一遍，大部分是正面反馈。
“平沙绿化有格局。”
“三千块参与国家工程，值了。”
“APP在哪下？苹果商店搜得到不？”
偶尔蹦出来几条杂音。
“又是套路吧，三千块就给你一棵树？”
“这种公司能活几年？”
“小心跑路。”
这是直播常态。
直播间的弹幕是一面镜子。
赵清禾说什么话能引爆正面情绪，说什么话会踩雷，弹幕反应比任何调研报告都准。
他用小号挂着，不是为了监视赵清禾。
赵清禾的业务能力他放心，他挂小号的目的，是站在普通观众的位置上看自己的公司。
当你是老板的时候，所有人都给你过滤信息。
赵静汇报工作，挑好的说。
苏建设传消息，报喜不报忧。
连梁思涵现在说话都留三分。
只有陌生人不会给你面子。
直播间里那些随手敲出来的弹幕，才是平沙绿化在外人心里最真实的形象。
苏平在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信任建设，还要加码。”
APP上线之后，平沙绿化在互联网上的阵地就从三个变成了四个。
短视频、直播间、官网、APP。
短视频负责传播，直播间负责互动，官网负责展示，APP负责沉淀。
四条线全通了。
从今天开始，平沙绿化在网上的宣传口，基本定型了。
前期搭建最费劲的阶段已经过去。
后面要做的事情反而简单了。
维护。
持续输出内容，持续更新冠名树状态，持续推送种树数据。
当关注平沙绿化人的基数够大的时候，便不可能悄无声息的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