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平办公室里的内线电话响了。
陈锋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苏总,各组长都通知下去了,明天中午吃饭的时候统一安排安装。”
苏平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今天已经快要结束了。
一直下班留人开会,人都很厌烦,明天安装也不错。
两千五百号人装一个APP,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关键不在于装不装,在于装完之后这些人怎么看待平沙绿化。
一个种树的公司,有了自己的APP。
这个信号释放出去,内部的凝聚力会往上拔一个档次。
尤其是这种种树的公司,在网上有这么一个软件,是很大的加分项。
是高大上的标志。
……
第二天食堂那边,热闹起来了。
人们批量吃饭,今天的菜是土豆烧牛肉、醋溜白菜、西红柿蛋汤…。
苏建设安排的伙食,越来越像样了。
各组的组长端着饭碗站在自己队伍中间,趁吃饭的间隙把通知喊了出来。
三组组长老马嗓门最大。
他把一碗面条放在桌上,两手一拍。
“兄弟们,上面通知,全员安装平沙绿化APP。”
“没有流量的,直接连网下载。”
话音刚落,桌上十几个工人的筷子同时停了。
一个四十出头的汉子嘴里塞着半块馒头,含糊不清地冒了一句。
“啥?啥是APP?”
组长解释道:“网上类似于游戏一样的软件,官名叫App,洋气滴不行。”
“咱们一个种树的,还有这种东西?”
“我们一个种树的要在手机上装软件?”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工人放下碗,掏出手机划拉了两下。
“真的假的?应用商店里搜得到?”
老马敲了一下桌子。
“搜‘平沙绿化’四个字,绿色图标,一棵树的那个。”
年轻工人当场打开应用商店,输入了四个字。
两秒钟之后,他手机屏幕上弹出来一个绿底黄树的图标。
“卧槽,还真有!”
这一声“卧槽”喊得整张桌都探过头来看。
手机在十几双手里转了一圈。
一个中年人把手机举到眼前,眯着眼看了半天。
“苏总这是有远大理想啊。”
旁边的人接话:“百亿身价嘛,种树也种出高级公司的感觉了。”
“百亿哪来的,网上瞎传的。”
“管他几个亿,反正比咱们以前待的厂子强一百倍。”
“那肯定的,以前那厂子哪有这魄力啊,现在我们有自己的软件APP了。”
桌上传出一阵笑声。
中年人把手机还回去,又扯了一句。
“我们是互联网公司吗?”
一桌人笑得更厉害了。
老马啃了一口馒头,摆了摆手。
“你们就知道瞎扯,赶紧吃完饭去下载。”
“组长检查,谁没装的回头我报上去。”
这句话一出来,笑声收了,埋头吃饭的速度快了三分。
旁边的五组也在装软件。
“我们平沙绿化强啊!”
五组的一个工人把手机举起来,APP首页那个绿底黄树的图标亮在屏幕上。
旁边几个人凑过来看,七嘴八舌的。
“还有软件APP,平沙绿化是最好的种树公司了吧!”
“你见过哪个种树的公司有自己的软件?”
“省台报道过的,市委视察过的,现在又整了个APP,这排面……我们平沙绿化直接拉满了啊!”
“好公司啊!”
“就这工资和管饭,就遥遥领先了。”
一桌人越说越来劲。
有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端着餐盘站在旁边,听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们说的那些我不懂,我就知道一件事。”
“啥事?”
“我活了五十三年,头一回觉得种树这活儿有面子。”
桌上安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拍桌子笑了。
“老周你这话说得太对了!”
“以前谁提种树,不是说咱受苦受累吃黄沙?”
“现在呢?APP上面写着‘平沙绿化’,省台给咱拍过片子,冠名树老板花三千块种一棵,咱干的活老值钱了!”
组长老周端着碗坐在桌角边上,没再吭声。
他喝了一口汤,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两下。
嘴上不说了,心里头翻腾得厉害。
他在这片沙漠里种了大半辈子地,地越种越薄,沙越刮越狠。
后来地没了,人也散了。
儿子去了南方打工,媳妇跟着去了,留他一个人守着三间土房。
苏平回来之后,他是第一批报名种树的。
不为别的,就为一天一百的工钱。
再后来有了食堂,有了宿舍,有了体检,有了APP。
他说不上来什么叫企业文化。
但他知道一件事。
在平沙绿化干活,腰杆子是直的。
这一刻,他感觉平沙绿化非常好。
种树在平沙绿化的运作下,有别样的荣誉感。
苏建设从食堂后门拐进来。
作为平沙绿化的大总管,他一天经常溜达,尤其是苏平直接给他配了一台小型沙地车。
随便开,他更高兴了。
站在一旁,他听见这帮人叽叽喳喳的,全在聊APP的事。
苏建设的嘴咧开了。
他没插嘴,就听着。
听这帮工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夸平沙绿化。
夸苏平。
夸这份工作。
这就是种树的意义,这就是苏平带领大家致富的意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