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平那句要在沙漠里重建食物链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所有高管的心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打野味?
骑骆驼?
沙漠越野?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描绘出了一幅他们从未想象过的画面。
原来苏总的“旅游”,根本不是他们理解的那种农家乐。
这玩的是高端局。
玩的是体验,是稀缺,是钱烧出来的刺激。
杨小曼站在人群后方,手心微微出汗。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
苏平画的这张饼,大到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种树,只是第一步,是基础。
经济作物,是第二步,是产业。
旅游体验,是第三步,是把这片沙漠的价值榨干吃净,变成一个源源不断的现金奶牛。
而她,还有叔叔杨庆文,还有镇长陈启明,还有即将到来的市委常委李建平……
这些人,都是被苏平一步步拉上船,绑在这辆疯狂战车上的“护航者”。
他们享受着平沙绿化带来的政绩和利益,就必须为这艘巨轮保驾护航。
这艘船越大,他们就越离不开。
怪不得,从县里到市里,所有人都对苏平有求必应。
因为苏平给的,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未来。
苏平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火候到了。
敲打过了,饼也画了。
现在,是时候让他们看看,这张饼,到底是用什么烙出来的。
“走吧。”
苏平转身,朝着观景台下走去。
“开车,去种植前线。”
……
几辆越野车扬起沙尘,在刚刚铺设的简易沙石路上飞驰。
车里空调开得很足,和车窗外炙热的空气形成了两个世界。
高管们坐在舒适的座椅上,表情各异,但都沉默着。
他们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绿色,心情复杂。
刚才在观景台上的震撼还没有完全消退,苏平那番关于食物链和高端旅游的构想,又给他们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车队行驶了大概二十分钟,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前方,不再是连片的绿色。
而是黄绿相间的景象。
大片大片裸露的黄沙上,无数个黑点在烈日下攒动。
车停了。
苏平第一个走下车。
杨军下车,拉开车门。
一股热浪瞬间涌了进来。
他身后,十几个人,也陆续走了下来。
脚踩在滚烫的沙地上,一股灼热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太阳像个巨大的火球,悬在头顶,烤得人皮肤生疼。
苏平这个时间段带着他们来,也是有深意的。
眼前,是真正的种植一线。
上千名工人,分散在这片广阔的沙地上。
他们弯着腰,裸露的后背被晒得黝黑发亮。
没有人停歇。
只有铁锹挖进沙土里的“噗噗”声,和沉重的喘息声,交织成一片。
一个工人直起腰,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然后,他拿起旁边巨大的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又重新弯下腰,挥起了铁锹。
赵清禾带着两个扛着摄像机的年轻人,已经走到了队伍前面。
镜头对准了那些挥汗如雨的身影。
特写,拉近。
每一滴汗水,每一块贲张的肌肉,每一双被沙土磨出老茧的手,都被清晰地记录下来。
苏建设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眶有点发红。
他自己就是从这片沙地里刨食吃的,他太懂这种辛苦了。
他转头看向苏平,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苏平只是安静地看着。
那些高管们,此刻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幅原始、粗犷、充满了生命力的劳动场面,一个个喉结滚动,说不出话来。
之前在宿舍楼里看到的脏乱,带来的冲击是管理上的。
而现在,眼前的景象,带来的冲击是灵魂上的。
他们每天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敲着键盘,看到的只是一个个冰冷的数字。
种树员工两千多人。
日种植量十万株。
月工资支出近一千万。
直到此刻,这些数字才真正变成了一个个鲜活的、滚烫的、在烈日下拼命的身影。
苏平的目光从工地上收回来,缓缓扫过身后这群高管。
“看到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沉重。
他伸手指着前方那片挥汗如雨的人群。
“平沙绿化能走到今天,都是他们,一锹一铲,挖出来的。”
“旅游计划,食物链,产业链,这些听起来很高大上。”
“但你们要记住。”
“这家公司,姓‘农’!”
“我们是种树的!是农民!”
“忘了这一点,平沙绿化就没了根!”
苏平往前走了几步,直接走到了一个正在挖坑的工人旁边。
那个工人抬起头,看到是苏平,黝黑的脸上露出一口白牙。
“苏总!”
苏平拿过水壶递了过去:“歇会儿,喝口水。”
那个工人愣了一下,连忙摆手。
“不不不,苏总,这咋行……”
苏建设赶紧给使了一个眼色。
工人犹豫了一下,接了过去,仰头猛灌了几口。
周围的工人们也都看到了这一幕,纷纷直起腰,大声喊着。
“苏总好!”
喊声此起彼伏,带着一股子发自内心的亲近和尊敬。
苏平朝着他们挥了挥手,没有多说。
所有高管都都有些沉默,没人敢和他对视。
尤其是后勤部和行政部的负责人,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这才明白,苏平今天这一趟巡视的真正目的。
不是检查工作。
是给他们上课。
上一堂关于“根”的课。
苏平转头看向赵清禾。
“清禾。”
“苏总。”
“刚才拍的这些素材,今天晚上,剪一个三分钟的短片出来,放到平沙绿化app上。”
赵清禾立刻点头:“好的苏总,主题是什么?”
苏平看着远处那些渺小却坚韧的身影,一字一句地说道。
“就叫,‘我们的根基’。”
赵清禾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根基。
苏平说,这些在烈日下挥汗如雨的工人,是平沙绿化的根基。
这句话没错。
可赵清禾觉得,苏平才是平沙绿化的真正根基。
没有他,就没有这上千人的聚集,没有这片正在蔓延的绿色,更没有乌拉镇如今的繁华。
这个男人,短短时间内,把一个被人遗忘的村子,变成了一个近万人的新兴小镇。
把一片被判了死刑的沙漠,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今天带着所有人走了一圈。
从宿舍到冠名林,从经济作物区到种植前线。
每一个地方,都像是一堂课。
一堂关于管理、品牌、战略和未来发展的课。
可以认为苏平在画饼,但之前苏平画的饼现在都实现了。
他带领着这里的人走向致富的道路。
所以人人都尊敬他,镇上立碑刻上他的名字。
要说根基,苏平才是真正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