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从经济作物区出来,再往前,地势缓缓抬高,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沙梁。
这里视野开阔。
苏平特意让人在这里垒了一个简易的观景台。
十几位高管跟在后面,没有人交头接耳。
每个人的脑子里,都还在回响着苏平刚才在经济作物区说的话。
脸面。
根基。
滚蛋。
这些词汇,跟刀子一样,直接指出了公司面对的现实。
苏平走在最前面,脚步不疾不徐。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股沉甸甸的气氛。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公司这台机器,跑得太快了,必须时不时停下来,紧一紧螺丝,敲打敲打关键的齿轮。
否则,总有一天会散架。
登上观景台,风一下子大了起来。
吹在脸上,带着沙漠独有的干燥和凉意。
身后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抽气声,这些人都基本不来沙地看到底种植到什么情况了,脑海中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
绿色。
无边无际的绿色。
从脚下的沙梁开始,像一张巨大的地毯,朝着天际线的方向铺开。
深绿的梭梭,浅绿的沙棘,灰绿的红柳。
不同的绿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壮阔的色块,将原本焦黄的沙漠彻底覆盖。
远处,还有一些黑点在移动,那是正在作业的种植队。
那些身影显得无比渺小,却又充满了生命力。
刚才在宿舍和经济作物区积压的沉闷,被这股磅礴的景象冲刷得一干二净。
一种巨大的自豪感,从每个人心底升起。
这是他们干出来的。
是他们平沙绿化,一个月一个月,一棵树一棵树,干出来的。
苏建设扶着木栏杆,咧着嘴,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
“乖乖,这才几个月没站到这儿来看,都认不出来了。”
“这哪还是乌拉沙漠呢,这是聚宝盆啊!”
就在这时,沙梁下面,一团灰色的影子从一丛沙棘里窜了出来,飞快地跑向另一片灌木丛。
“嘿!兔子!”
“兔崽子跑到这里了。”
苏建设眼尖,指着下面喊了一声。
“这几天见得越来越多了。”
潘向志也看到了,跟着乐。
“生态好了,小动物自然就来了。”
“说明咱们种的树,真起作用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气氛彻底松快了。
苏平没有说话,他看着那只兔子消失的方向。
兔子越来越多了。
兔子是草食动物,繁殖能力极强。
在没有天敌的情况下,它们的数量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到时候,这些刚刚扎下根的树苗,尤其是那些口感鲜嫩的经济作物树苗,会不会成为它们的口粮?
生态系统,不是只有生产者就够了。
还必须有消费者,有分解者,有捕食者。
一个只有树和兔子的生态系统,是不完整的,也是脆弱的。
一旦某个环节失控,就会引发连锁性的灾难。
他要做的,不是一个只有绿色的“植物园”。
他要做的,是一个能够自我循环、自我调节的,完整的生态系统。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平的思维立刻发散开去。
旅游计划。
如果乌拉镇的旅游项目里,增加一项“沙漠生态观察”,会怎么样?
如果再增加一项“野味体验”,甚至“狩猎体验”呢?
那些有钱的老板,会愿意花多少钱,在沙漠里亲手打一只自己从未见过的野兔,然后让顶级厨师做成一顿大餐?
这个噱头,比篝火晚会和种树体验,要刺激得多。
到时候,这片沙漠就不再是死寂的。
它会活过来。
这才是真正的“沙漠绿洲”。
这才是能让那些老板们心甘情愿掏出大价钱的顶级体验。
苏平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站在他旁边的赵清禾,一直悄悄观察着他。
从看到兔子的那一刻起,苏平就陷入了沉默。
其他人都在为生态变好而高兴,他却像是在思考什么更深层的问题。
此刻看到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笑意,梁思涵心里没来由地一跳。
她有一种预感,这个男人,又要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了。
“苏总,您在想什么?”
赵清禾忍不住开口问道。
苏平回过神,视线从众人脸上扫过。
“我在想,这些兔子,是资产,还是负债。”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问懵了。
资产?负债?
不就是几只兔子吗?跟这两个词有什么关系?
苏建设挠了挠头。
“平娃子,你说啥胡话呢,兔子还能是负债?”
苏平没有直接回答。
“杨军。”
杨军立刻站直身体。
“苏总!”
“你那份旅游计划,加一项。”
“沙漠生态体验区。”
杨军愣了一下,连忙在平板上记下来。
“具体怎么做?”
苏平看着远方。
“先从兔子开始。”
“通知科研楼的刘一鸣,让他牵头成立一个课题组。”
“研究方向两个。”
“第一,在现有生态环境下,引入野兔、沙鸡这类草食动物的可行性,以及种群控制方案。”
“第二,评估引入其天敌,比如赤狐、沙狐,对整个生态链的长期影响。”
苏平转过头,看着已经完全呆住的高管团队。
“我不仅要种树。”
“我还要在这片沙漠上,重新建立一个完整的食物链。”
“老板过来也要有趣味,比如骑骆驼,沙漠越野,打野味烧烤……”
“这些都是一个产业链上的东西,需要用心的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