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隅以为,谢明禾要提霍家的事情。
谁知。
谢明禾停下脚步,面向谢无隅:“这样的危机在我看来,也算是另外一种机会,股东们现在恐慌成这样,低价抛售手中股份的概率极大。虽然二叔手里,掌握着明昇大头的股份,但我了解他,他多少会给一鸣和明呓留一点。到你手上的股份,加上我的,也没有绝对的决策权。只要再多15%的股份,不管之后二叔生死,公司就能牢牢的握在我们手里。”
“明昇15%的股份,即使大跌之后的现在,也不是一笔小数目。”谢无隅说。
“我知道,宏信是你的。”谢明禾直接开门见山,“不仅宏信,杨枫经营的会所和餐厅,也都是你的。”
谢无隅低垂下眉眼笑了:“阿姐在查我。”
“我只是好奇,我的弟弟到底是什么样的。”谢明禾很是认真,“小鱼,你做的这些很好很厉害,但比起明昇还说,还是太小了。你既然不是没有志向的,这把明昇吃下来。”
“阿姐想让我调动宏信的资金?”谢无隅并没有否认。
“对,以宏信目前的状况,这笔钱拿得出来。”谢明禾笃定道。
“阿姐,这是在赌,万一明昇挺不过去,宏信也会搭进去。”
“不会!”谢明禾毫不犹豫道,“我不会让明昇挺不过去,明昇是太爷爷和老爷子在乱世中,挣扎留下的,不论多大的风浪来了,我来掌舵,这艘巨轮就永远翻不了。”
“阿姐有能力,为什么非要上明昇这艘船?你可以自己开疆辟土……”
“你不愿意?”谢明禾打断了谢无隅的话。
“阿姐,明昇沾着我母亲的血。”谢无隅的目光如平湖一样,语气却透着坚定。
这话,她从前没对谢明禾提过。
他甚至,没和谢明禾怎么讨论过陈若桥的死。
谢明禾微微一怔。
“所以,你不是对明昇不感兴趣,你……你是恨明昇?”
医院的走廊里很安静。
也不知道是哪一颗灯泡出了问题,发出滋啦啦的声音,又闪了一下。
“我恨所有,逼我妈妈走向那个结局的人、事、物。”谢无隅平静的说,“这里面,甚至包括阿姐敬重的那位老爷子。”
谢征国是畏惧他父亲的,但凡他出面,或许陈若桥就可以,按照她的原计划,去引产,然后去过自由的人生。
可他选择了纵容,纵容也有罪。
“小鱼!”谢明禾低斥一声。
“季望舒还在家等我,天晚了,阿姐也早点回家吧。”
谢无隅微微颔首,径直进了电梯。
从医院回半山,大约二十多分钟的车程,谢无隅归心似箭。
好在老天怜悯他,这一路绿灯畅行,他只花了平时一半的时间,就到了半山。
他甚至没有把车停去车库,随便停在门外,就大步流星的往家里去了。
门口的花,是季望舒下午时才换的,她嫌他帮倒忙,不让他碰,他就双手揣兜,站在边上,看她插了一下午的花。
季望舒做什么都做得好,在谢无隅看来,平平无奇的花束,经过她的排列组合,就变得格外的好。
顶灯打下来,像是一副画。
谢无隅的心情,骤然被净化一次,他径直外里走。
到玄关的时候,就听到季望舒在哼歌,然后就是小跑过来的脚步声。
“你回来啦!”季望舒系着他的围裙,像是穿了条裙子,站在玄关上,笑吟吟的看着他,“我刚做好晚饭~”
季望舒话音落下。
谢无隅上前,投入她怀里,胳膊紧紧的箍住她的腰,脸颊贴在她心口。
“怎么了?”季望舒担忧的轻抚他的脑袋,“谢征国……死了?”
“没有。”谢无隅被季望舒的小心翼翼逗笑,“累得很。”
季望舒了然,也用力抱紧他,脑袋靠在他的脑袋上,又轻轻蹭了蹭:“没事的,回家就没事了~老婆给你做了美味的晚餐~”
季望舒很少在谢无隅面前,以老婆自居。
说完脸有些热。
但能哄一哄谢无隅也是好的,他最近看起来一切正常,可季望舒知道,他的压力非常大。
不是因为做不成某件事,而是他确信,那件事一定会成功。
“不是不让你去厨房么?”谢无隅轻抚着季望舒的后背。
“贺淮南都吃过我做的东西,你不想吃吗?”季望舒故意挑些谢无隅不爱听的,转移谢无隅在明昇那些事上的注意力。
“哼。”谢无隅不屑的冷哼一声,“我不和他比这个,我又不是不会做。”
季望舒笑起来:“那你吃还是不吃?”
“再抱抱。”谢无隅将人又抱得更紧了些,几乎是要将季望舒勒到自己身体里。
“你啊,我说和你一起去,你还不让!”季望舒轻拍谢无隅的后背,“是挨骂了,还是怎么了?”
“没有,谢征国被你骂过两次之后,人就老实了。”
季望舒:“……”
他不是人老实了,是人之将死。
“那就是因为阿禾姐?”谢无隅语气更轻了一点。
谢无隅没说话:“季望舒,有你之后,我好像越来越不坚强了。以前这种事,我根本不在意的,也不会这样。”
“啊?你自己爱撒娇,也怪我啊?”季望舒惊讶。
“嗯,怪你!”谢无隅轻咬了一下季望舒的脖颈,季望舒赶忙推他,“我还没吃饭呢,你别惹我……”
谢无隅额头抵到她的肩上,闷笑了几声,裹在他身上那点阴暗,荡然无存。
“乖,先吃饱,吃饱了才有力气~”季望舒轻抚谢无隅的后颈。
季望舒的厨艺没她宣传的那么好。
她父母健在的时候,她就是厨房杀手,惹了两次祸,差点把厨房烧了之后,她就被全家禁止进厨房了。
后来到了贺家。
寄人篱下,总是要讨好主家的。
她慢慢跟着贺家的佣人,学着做了一些很家常的菜。
里面多是贺淮南喜欢吃的。
贺淮南总说难吃,赵素琴夫妇从前觉得他是找季望舒的茬。
这有些冤枉贺淮南,季望舒做得的确不怎么好吃。
但后来,贺淮南好像也吃习惯了。
今天不一样,今天季望舒也是跟着佣人学的,就连切葱丝,都切得格外的仔细认真。
下油都精准到了克重。
卖相稍微差了一点,但味道她尝过,绝对没问题。
谢无隅看了餐桌上的清蒸多宝鱼、咕咾肉、黑椒牛仔骨、白灼虾,以及一盘摆盘精美的小青菜。
“都是你做的?”他惊讶的问季望舒。
季望舒傲娇的点点头。
谢无隅折返回来,抓起季望舒的手,仔细的看看手指。
确认十根手指都好好的,没有割破,也没有被油星子溅伤。
这才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