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隅很早之前,就忘记妈妈的模样了。
好像是妈妈去世半年后,他已经忘记是谁了,用石头砸了他的脑袋,脑袋流了很多血。
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就想不起来,妈妈的模样了。
他茫然了很久,然后慌张的,试图找到一张她的照片。
可陈若桥死得决绝,能烧掉的照片都烧掉了。
他坐在地上抱着膝盖,蜷成一小团,地上凉得很,他想:“妈妈讨厌他,所以不肯活下去,也不愿意被他记住自己的长相。”
很多很多年里,谢无隅不爱照镜子。
更不喜欢听谁说,他像他的妈妈。
那张照片递到他眼前,谢无隅看着那张美丽的笑脸,有一瞬没反应过来。
季望舒把他的表情看在眼里,心疼得,心都要碎了。
“谢谢。”季望舒把照片接了过来。
护士说了声不客气,看了看谢无隅,转身又回去了。
“谢无隅……”季望舒掌心贴在谢无隅的后背,“还好吗?”
“还好。”谢无隅的视线,从照片上收回来,“我很多年没见过她的样子了,谢征国骗我,他说他也没有她的照片。”
“坏死了!”季望舒狠狠谴责。
谢无隅看向她,看着她皱着小脸的样子,没忍住笑:“怎么刚刚没有直接拒绝谢明呓,别被她装的可怜骗到了,她没有真心。”
“我又不是小傻子。”季望舒揽着谢无隅的腰,“宝宝,人生还很漫长,我怕你会因为气头上的决定,以后会有遗憾。”
谢征国这种人最可恶,要坏就坏到底,可偏偏这些坏里面,他还掺杂了他廉价的真心。
这些真心,会不会在以后,谢无隅成为父亲时,变成心头的盲刺呢?
季望舒不知道,她和其他人看待谢无隅的视角完全不一样,谢无隅就是有一颗非常非常柔软的心。
而且,在他慢慢懂事之前,他……他是爱过谢征国这个父亲的。
“我以为,你会说人言可畏。”谢无隅用手背,轻轻蹭了蹭季望舒的脸颊。
“这个也担心的,我更担心的是,以后会有人,不清楚事情的缘由,和我们的孩子胡说八道,这就很烦人了。”季望舒认真苦恼。
孩子。
这是季望舒第二次,和谢无隅说她以后的孩子。
只不过,上一次不是我们的孩子,是她的孩子,他是谢无隅叔叔。
“你这么说,我的确应该给孩子树立一个好榜样。”谢无隅认可的点点头,“我让人安排安排。”
这事不麻烦。
谢征国料到自己活不长,去年就开始准备身后事了,他这人掌控欲强,用什么骨灰盒,墓地,陪葬的东西等等,他都安排好了。
剩下的,谢无隅张张口,底下的人就可以安排得体面又好。
他之前纯粹是觉得,谢征国不配。
“不会很为难,很膈应吧?”季望舒严谨的问。
“不会。他没这个影响力。”
季望舒点点头。
“我需要做什么吗?”她问。
“还要你做什么,就过分给他脸了。”谢无隅毫不犹豫,脱口而出,“葬礼上露露脸就可以了。”
“好!”季望舒又示意了一下照片,“妈妈的照片,我保管?”
“嗯。”谢无隅点点头
季望舒的大衣内侧还有个口袋,她把照片放进去,轻轻的拍了拍。
没多久,谢征国就被送去了殡仪馆,沈桂琴一路跟着,哭得肝肠寸断。
谢无隅打了一通电话,手底下来了几个人,流程十分熟练的办起了接下来的事。
这期间,谢无隅把季望舒带回了家,季望舒睡了一觉起来,谢征国病故的讣告已经全网发出去了。
谢征国也算是一位活跃在上世纪的传奇伤人,还有由他牵头的慈善事业,惠泽了很多人。
因此,讣告一出,谢征国的名字还上热搜热闹了一把。
季望舒担心又忐忑。
昨天谢无隅的名字虽然没上热搜,但W.X的总裁的词条,上过全平台的热搜。
大娱乐时代,讨论资本的很少,讨论谢无隅的脸和身材的多如牛毛的。
随便一个视频点进去,就能看到有人喊:“Daddy。”
季望舒担心,有心人会利用这个机会,把谢无隅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
谁知……
季望舒在网上转了一圈,一丝丝谢无隅相关的影子都没有,甚至连昨天的那些视频,也都被下架了。
相关词条点进去,也是空白一片。
“醒了?”谢无隅推开我是的门进来,“早餐有……”
“谢无隅,昨天你的那些视频词条什么的,都没了?”季望舒抬眼,惊讶的问,“你弄掉了?”
“嗯。”谢无隅走过来,在季望舒跟前坐下,“你不喜欢,就不给别人看了。”
季望舒:“……”
她一脑袋撞到谢无隅心口,又抬头无语的看他:“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样也挺好,歪打正着,防止有人最近煽动网络舆论。”谢无隅想了想,决定找一个,在季望舒看来,她更好理解接受的理由。
“有人要这么做吗?”季望舒跪坐起来,“沈桂琴?”
谢无隅摇摇头:“她现在还顾不上这事儿,沉浸在丧夫之痛里。”
季望舒小脸皱了一起,声音都低了一些:“阿姐?”
“她现在也很忙。”
季望舒松了一口气:“那是谁?”
“很多人。”谢无隅语气很轻松平淡,“都排着队呢,火化的时候和葬礼上,肯定会有人闹起来,都是狗急跳墙,你不要生气,也不要因为他们说我什么难过。”
季望舒看着谢无隅,鼻子酸酸的:“我才不难过,我带着小本子,谁惹事谁说话难听,我就记下来。以后谁都可以翻身,我小本子上的人,咱们一点翻身的机会都不给!”
“好主意。”谢无隅压根没打算,给任何人翻身的机会,但夸老婆这件事,他有没有条件,都要夸。
说是早餐。
其实已经快中午了。
坐在餐桌前,一直有人在给谢无隅打电话。
尽管谢无隅让季望舒慢慢吃,她还是快速结束早餐,和谢无隅一起去了殡仪馆。
停车的时候,另外一台车停到了对面的车位。
季望舒推门下车,就看到了一身肃杀黑的谢明禾,从对面那台车上下来。
四目相接的瞬间,季望舒还是冲谢明禾礼貌的笑了笑。
早一会儿京市又开始下雪。
雪花纷纷扬扬,谢明禾的视线,在季望舒身上短暂的停留了一瞬,区别从前的温柔,她很冷淡的点点头,无视掉另外一边的谢无隅,径直朝殡仪馆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