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很奇妙。
在今天之前,谢征国身边永远会有人陪着,谢明禾几乎每天都会来看看,等谢征国休息了再回去。
沈桂琴就更不用说了,自从明昇出事之后,她不放心谢征国,几乎快住在医院了。
可谢征国偏偏就死在,没有任何亲人陪伴的时候。
按照谢征国的意思,他如果死了,医疗团队必须第一时间,通知他的遗嘱律师来,由律师确认他的死亡之后,再通知他的妻子和孩子,以及其他人。
沈桂琴说,能摸到谢征国的体温,其实是错觉,她接到电话时,谢征国已经死亡近一小时了,再一路赶过来,又是半小时。
“谢无隅先生。”律师站在一边,似乎是在等谢无隅,看到谢无隅出现,他立马站直朝谢无隅走去。
谢无隅看了他一眼,这人他见过,谢征国用了很多年的律师。
“按照谢征国先生的嘱托,他的身后事要交给您和谢明禾小姐处理。”律师一脸沉痛,说完看着谢无隅面无表情的脸,干涩的补了一句,“节哀。”
没等谢无隅说话,沈桂琴从病房里跑了出来:“不行!不能交给他!”
沈桂琴的眼睛已经哭肿了,头发也有些蓬乱,再没有季望舒之前几次见她时的贵妇模样。
“谢无隅!!”沈桂琴死死的盯着谢无隅,“你气死了你爸爸,现在满意了?你满意了吗?!”
“妈,妈你别这样!”谢明呓拽着拼命要往谢无隅跟前冲的沈桂琴。
她看得清楚透彻,她母子三人,舅舅一家的命脉,现在都捏在谢无隅手里。
而且,她不一样,谢无隅恨的事上一辈的人,她怎么说也是谢无隅的妹妹,如果现在识时务,以后靠着兄妹的情分,也能过好日子。
但现在如果妈妈和谢无隅撕破了脸,那她之后也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你有什么好恨的谢无隅?这么多年,这么多的人,你的命是最好的!陈若桥早就不想活了,她用一条命,换了你爸爸一辈子的的愧疚!你爸爸因此纵容着你,把所有的偏心和耐心都给了你!我呢?我的孩子们呢?!他对你掏心掏肺的好,你怎么一点感恩的心都没有!!你到底有什么好恨的!”
是了,在沈桂琴眼里,这场恩怨纠葛里,谢无隅是命最好的那个。
也是最没有资格恨的那个。
这话落到季望舒耳朵里,就成了你命好,你只是死了妈。
“你的孩子们?你别问谢无隅啊,你问问你自己,你哪里没做好,让谢征国厌恶你,连带着也不愿意爱你生的小孩!”季望舒脱口而出。
不是对掏心窝子吗?
谁不会?
沈桂琴好似被雷劈了,甚至哭嚎都停顿了一瞬,难以置信的看向季望舒,抬手指着她,手指颤个不停。
“所以啊,人活着还是得要脸,不能当第三者,不可以插足别人的感情,不然会遭报应的!”季望舒又补一刀。
谢无隅低垂下眉眼,嘴角没忍住勾起了笑。
边上的那位律师:“……”
“交给谢明禾小姐吧。”谢无隅和律师说。
“已经在电话里,和谢明禾小姐沟通过了,她……她也拒绝了。”律师无奈的回答道。
人活着的时候,也不是这样的,怎么死了就万人嫌了?
“那你就自己看着办。”谢无隅有些不耐。
季望舒还在和沈桂琴对视着剑拔弩张。
谢无隅轻抚她的后背:“要去看一眼吗?”
“嗯。”季望舒点点头。
谢无隅没说话,和季望舒一起往病房去。
沈桂琴想拦着,谢明呓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说:“妈,你能不能不要再惹谢无隅,惹急了他,他不会放过我和哥哥的!到时候再把爸爸的骨灰弄走,你想找都找不到!”
沈桂琴顿时僵住。
谢无隅和季望舒,就这么从她跟前进了病房。
医护已经给谢征国盖上了白布,勉强能看出个轮廓。
谢无隅带着季望舒,没靠得太近,视线不含一点温度的落在谢征国身上。
“谢总走的时候,一直在等您。”谢征国的主治医师忽然开口。
“等我?我救得了他?”谢无隅漠然问。
主治医师蹙了蹙眉,他照顾了谢征国许多年,谢征国对他很不错,待遇几乎是他在外面工作的三四倍。
“就算救不了,他也不会带着遗憾离开。”主治医师说。
“哦。”谢无隅嘴角扯了一下,丝毫不避讳,谢征国的遗体还在这里,“那很好,要的就是他有遗憾。”
“你……”主治医师语塞,身边的助理拽了他白大褂一下,他到底是没有继续往下说。
谢一鸣在病房的另外一侧,坐在轮椅上,谢无隅和季望舒似乎完全无视了他,他心里有一团火不断的在烧。
“季小姐,他冷酷薄情成这样,你选这样的人共度一生,不害怕吗?”谢一鸣忽然冷笑着问。
季望舒这才发现,谢一鸣还在病房里,她厌烦的蹙了蹙眉:“我就喜欢他这样,怎么了?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谢无隅冷眼看着谢一鸣。
谢一鸣本来还想说点垃圾话,可话到嘴边,触及到谢无隅的目光,心头猛地一惊,恐惧不受控制的,朝着四肢百骸蔓延。
“走了。”谢无隅收回视线,捏捏季望舒的手。
季望舒点点头,又嫌恶的给了谢一鸣一个白眼,和谢无隅一起离开了病房。
两人前脚出来,沈桂琴又跑了进去,扑在谢征国身上哭。
“哥……”谢明呓可怜兮兮的看着谢无隅,抽泣了一下,“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送殡仪馆,集团对外发布讣告,办不办追悼会你们自己决定,然后火化、埋掉。还能怎么办?”谢无隅漠然的说。
“哥,你是长子,这些事还是你……你和嫂子来安排吧,我妈现在疯疯癫癫的,办不好的。”谢明呓说着,可怜的掉了几颗眼泪。
“那就让家族办公室办。”
“嫂子,人死为大,你劝劝我哥吧,也是哥好,如果传出去爸的后事,哥一点也不管,人家会戳他脊梁骨的!”谢明呓转移目标,和季望舒哭到。
“先送殡仪馆吧,别的再说。”季望舒没把话说死。
来的路上,季望舒没想过,谢征国会把后事交给谢无隅办。
她得和谢无隅聊聊。
谢无隅牵着季望舒就走,病房里忽然有人追了出来,是个脸生的护士:“谢无隅先生!”
她小跑几步,挡住了季望舒和谢无隅的去路,“这个,是抢救的时候,谢征国先生一直握在手里的……”
护士递出那张烧灼痕迹明显的照片。
“我看她和您容貌相似……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