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与沈雁辞初见后，英莲发觉，自己怎么好像每次出门，都能碰见他呀！
头一回，是她去绸缎庄挑选换季的衣料。
刚踏进店里，就看见沈雁辞站在柜台前，好似是在采买缝制道袍用的青麻布料。
第二回，是她陪着母亲去城郊的寺庙进香。
走到半山腰的石阶处，远远便望见那抹清挺的身影。
他负手立在古松底下，目光正遥遥望着她走来的方向。
英莲只当他是来和寺里的住持切磋道法、讨修行心得，并未放在心上。
第三回更巧，近来甄士隐因换季有些干咳，英莲出门想买些蜜饯，好让父亲服药之后甜甜口。
结果不出意料，又撞见了沈雁辞。
一次是巧合，两次算是碰巧，但接连三次的偶遇，英莲难免起了疑心。
她细细回想了初见时，对方失神凝望自己的模样。心底隐约有了几分猜测，却又担心是自己自作多情。
这日，她打发车夫载自己去往市集选购脂粉香膏，还特意叮嘱他换一个出行路线。
可马车刚转过街角，她便透过车帘缝隙，瞥见了那抹熟悉的青影。
沈雁辞正斜倚在茶肆的木柱旁，目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马车驶来的方向，显然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英莲眸光微凝，示意车夫停下马车，缓步下车敛衽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揶揄：
“景珩道长，真巧啊，咱们又遇见了。只是，偌大的姑苏城，道长怎会次次都与小女子偶遇？”
沈雁辞被她当面戳破心事，心头猛地一跳，素来沉稳清冷的面容漫上一层浅绯，耳朵尖也瞬间红透。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拱手的动作中都带着一股慌乱。
他虽是道门弟子，却是不必出家守戒的火居道士，可以婚配生子，不受清规束缚。
自那日初见英莲，少女眉心一点朱砂痣，温婉灵动的模样便深深烙印在他心底，一眼倾心，再难放下。
明知这般刻意靠近有失分寸礼数，却依旧控制不住心底的念想，日日守在她常出入的街巷，只为能多看她一眼。
他喉结微微滚动，强压下心间的慌乱，声线比平日低沉几分，满是局促：“姑娘……贫道只是途经此地，恰巧遇上罢了。”
英莲瞧他这般窘迫模样，觉得有趣，眼波微抬，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道长若是当真闲暇无事四处游历，倒不如安心在观中修行论道。
这般频频与我偶遇，若是被旁人撞见，难免会误会道长别有用心。”
沈雁辞被她说中心事，脸颊发烫，垂眸不敢与她对视，沉默片刻，终究不愿再自欺欺人，低声坦诚：
“自那日初见姑娘，贫道便心念难平。是贫道唐突了，刻意在此等候，还望姑娘莫要怪罪。贫道这便离去，往后也绝不会再来叨扰姑娘。”
可英莲哪里肯这般轻易放他离去。她今日特意改换出行路线，本就是存了试探的心思。
眼下既已知晓这位道长对自己心存爱慕，她自然要好好把握住这份机缘。
那可是龙虎山的内门弟子，多好的靠山啊！
倘若日后能够嫁与沈雁辞，随他安居在龙虎山近旁，那些宵小邪祟，谁还敢来招惹她。
再者，此前一直困扰她的难题——想要拜师修习自保术法，却碍于父母绝不会允许她长居道观的难处，也能迎刃而解了。
倘若她做了沈雁辞的妻子，向他求教龙虎山的术法，想来也算合情合理。
往后还有数十年悠悠岁月，和许多老天师，都将是她的老师。
如此漫长的时间和充裕的教习资源，尽够她慢慢研习参悟。
不光是这一世受用，只要将这些符箓法门尽数抄录，收进自己的储物空间。
往后无论去往哪一个世界，这都是握在手中实实在在的资本与底牌。
在英莲的心里，情情爱爱都是小事，只有自身的安全才是顶天的大事！
眼见沈雁辞转身便要离去，她当即开口将人唤住：“我不过是与道长打趣几句，您又何必急着走呢。”
英莲唇角勾起一抹狡黠浅笑，恰在此时，一束暖阳自她身后洒落，光晕漫过她的鬓发衣袂。
落在沈雁辞眼中，眼前少女周身似笼上一层融融柔光，愈发显得容色动人，叫他心神又是一阵动荡。
沈雁辞脚步骤然顿住，心口怦怦乱跳，回过头来，耳尖依旧泛着未褪的绯色，垂袖拱手，声音尚有几分不稳：“姑娘？”
“我作画所用的朱砂恰好用完了。道长平日画符，也要用这物件，不如随我一同去铺子里瞧瞧，也好替我参详推荐一番？”
英莲说出这话，已是颇为出格。
未出阁的闺阁女子，原不该私下邀约男子同行。
若是家教严谨的，莫说是寻常道士，便是僧道之流，也是要避嫌远避的。
但没关系，富贵险中求！
话音落下，沈雁辞身子微微一僵，眸中满是错愕。
他心中又惊又乱，一面是礼教大防横在眼前，一面又抵挡不住想要同她多待片刻的私心，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