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一者说:“我为因。”
此话不假。
在圣经打造的世界观里,祂便是天与地的原动,祂便是包罗万有的究竟之因。
因与果,因此念而生。
有与无,得一念而存。
于是,独一者又说:
“我外无他。”
全权的谕令降下,世界的真实随之扭转,介于有与无之间的虚空层层剥去,位于世界最底层的虚无显露而出。
如同本该不见天日的海底,因圣者摩西的分海之神迹暴露于世人的目光之下。
因为“我”之外皆为“他”,所以在上帝的旨谕之下,名为世界的大海也要为祂而分。
夏芥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遭受否定。
世界观级的否定。
坐拥主场的拟似根源之上帝,几乎等于世界观本身。
而客场作战的夏芥需要在世界规则的抗拒下行使他的权与力。
身为“拟似根源法”的首创者,他对“世界观”的感触更加深厚,但因为分享了自己的理,再结合世界因素,此消彼长之下,他比之此刻的圣经之主终究是差上了一线。
在世界层面的对抗面前,差一线就意味着差得没边。
境界只有半步世界观的夏芥“拒绝”不了假持世界观的上帝的“存在之否定”。
所以在被否定之前,夏芥开口阐述自己的道与理:
“存在之基是根源,”
“而根源始自虚无,”
“当宇宙厌倦了虚无,”
“万物遂以爱为原因。”
“典开——
“永劫坏灭·爱业螺旋。”
非光非暗、非有非无者,爱也。由纯粹的“爱”构筑出的螺旋长枪,在夏芥的掌中化作崇高的奔流,逆行分开了存在之海的无上伟力,向着立足于一切之上的神明发起冲锋。
恍惚如世人幻想之中,冲向风车巨人的唐吉诃德骑士。
可惜能洞穿此神的长枪,遍寻万古也只有朗基努斯一柄,没有神的默许,那般至恶的奇迹再无可能重现。
逆行的奔流像是遇上了无形的礁石,在谕令的倾碾下一点点溅洒、衰弱,最后在独一者的目光下崩落为爱的泪滴,坠入世界框住的虚无之根底。
但这绝非徒劳。
若将世界观视为神的“座”,那么上帝便是成功登上唯一之座的座上之神。
夏芥所做的便是用“爱之理”对“座”进行染色,不求从上帝的手中夺走“座”,只要让其无法完全掌控“座”便可。
“唉,说实在的……”
虚无之中,夏芥抬起右手,目光垂落,俯瞰着自己的掌纹,在掌心之处,有几道纹路变得模糊,进而消失。
以掌心为起始,他的手,他的身形,开始变得“光滑”。
就像是分辨率在一点点降低,他精心捏造的身体逐渐褪去细节,原子、细胞、皮肤、毛发、色彩,夏芥就这样看着自己从“极致色彩”退化成“简约线条”。
他的理被神的理撼动了,内在的动摇引发了外在异变,他成了由黑色线条胡乱织就的“黑色线条人”。
“理”愈衰弱,能维系的“自我”就愈少。
还差一点,他就要退化成简约到极致的火柴人。
用奔流换取的反击时间就要结束了,但夏芥的内心却感觉不到半分的紧张,他只是静静的接上自己的话:
“我的理成就于根源的漩涡,那确实是当时之我有能力成就、并且愿意认可的理,却并非是完全由自我之理念铸造成形的全心全意认可之理,它从诞生起就化作了束缚我之可能性的蜗壳。”
“它固然强大,但会将我所具备的所有的可能性都收束到名为‘爱’的唯一解之上。”
“我渴望借取他人之手,以死为刃,助我破而后立,于是我促成了你的蜕变。”
“你所达成的理正是我想要达成,却未能达成的理,你果然是我最适合的对手。”
“谢谢你。”
夏芥每说一句,“我外无他”的神谕效力就加重一分。
对于夏芥的幕后反派解说计划的环节,神的选择是——
懒说配听。
当最后的“谢谢你”落下,夏芥的存在从根源的层面上消泯无踪,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
那就是死了!
独一者收回了谕令,看向已然毁无可毁的虚无世界观,不由轻声感叹:
“这个世界已全无救赎可言。”
地上的尘民,不臣的异神,多舛的人类史……
在名为夏芥的天外者夺走岁月与万灵之后,一切都沦为了祂记忆中的梦幻之泡影。
那么,要根据自己的记忆,行使创世之奇迹,将一切还原为初始吗?
“凡所存者皆属唯一。”
独一者放弃了,哪怕创造出在构造上一模一样的雪花,也不会是之前那朵。
再完美的复现,也终究只是复现,祂的权柄还没有达到可以无视底层逻辑的程度。
独一者试图寻找万灵的去向,无果,夏芥口中的“元宇宙”并不在世界之外,祂将感知扩张至极限也遍寻不得。
“咦?”
并非所有的地上之灵都消失无踪,在虚无的彼岸,树与海的世界进入了祂的目光。
“远坂凛?有趣。”
失落的造物主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去往何方了。
虚无中的独一者正欲迈动脚步———
“战斗结束了吗,你就走?”
是夏芥的声音!!!
众所周知,对于重要反派和剧情主角来说,生死不明往往意味着奇遇和实力飙升。
“什……么!?”
自战斗开始以来,独一者首次表现出了明显的惊谔。
“不不不,你这时候应该说——真的假的?”
“然后我就会告诉你——千真万确,我现在元气满满!”
“而你的败因也很简单,那就是你对我的抹杀不够彻底,给了我破而后立的大好机会。”
这位因为过去太强,严重缺少搏杀经验的造物主,甚至未能触及真灵之上的挑战空间之庇护,就觉得自己已经成功抹杀了夏芥。
而实际上,祂破坏的只是夏芥用以维系存在的“拟似根源·爱为因”,所造成的也只是让夏芥的真灵跌入虚无。
“维系自身存在的爱之理消失,你理应逝去才对。”
独一者说。
祂还以为之前那句谢谢你是嘴硬的遗言呢。
“你的意思是,你不知道我是传奇耐杀王?”
重具人身的夏芥笑了。
总有些事情的发展是不受常理约束的,倘若万事万物皆按“理应”去发展,他也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说实话,这次尝试连他自己也没有半分把握。
无根无垠的虚无几乎要将他的真灵意识彻底吞没,让他死回挑战空间。
但他还是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