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快到农忙时节，便是百姓们最劳碌的时候，地里大大小小的活计样样都要操心操持。
饺子这么好的吃食，大家伙平日里舍不得碰。
唯有干重活耗体力的时候，才会难得包上一顿解乏补身子。
吃过午饭，陆苒刚站起身打算收拾碗筷，就被黎巧心一把拦住。
她拉着陆苒走到院中的树荫底下落座歇着。
“碗筷让家里男人们去收拾就好，咱们就在这儿坐会儿唠唠。”
黎父卷好了一根老旱烟，正准备点火，就见自家闺女捧着一盆绿植，凑到他跟前晃了晃。
起初黎父并未放在心上，可目光无意扫过去，整个人骤然怔住，捏着烟卷的手都顿在了半空。
“闺女，你这是从哪得来的药材？我要是没看走眼，这可是成色上等的黄芪。”
黎父下意识以为是黎巧心上山挖来的野货。
可瞥见外头栽种的陶盆，瞬间察觉不对劲。
哪有人上山挖草药，还连花盆一并带回来的。
眼前这株黄芪长势喜人，叶片大小匀实，养分供给得十分充足，绝不是山野间风吹日晒的野生货色。
“这苗子品相实在难得。”黎父俯身细看，忍不住出声夸赞。
黎巧心闻言顺势开口：“是陆苒，我们打算试着自己栽种药材。”
黎父闻言一怔。
他从前听闺女随口提过一嘴，陆苒有心试着种药材，只当是随口说说。
万万没有想到，她居然真培育出了药材苗，长势还这般出众。
“要是真能规模化种起来，收购站那边有渠道，这东西是有销路的。”
黎父捻着胡须，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就是种药材费心费力，水土、肥料样样都讲究，不是随便埋进土里就能长好。”
黎父蹲下身，小心翼翼拂过黄芪翠绿的叶片，神色满是赞叹。
“野生黄芪哪能养得这般齐整，你看这根茎已经往下扎开，苗子壮实，看着就让人欢喜。
收购站年年都收这类中药材，就是好货不多，大多都是老百姓上山采的野生货。”
陆苒：“我翻阅过不少药书，也琢磨过许久。野生的越采越少，若是能人工培育，一来不用满山去搜寻，二来成色把控得住，交到收购站也能换些收入。”
黎巧心在一旁连连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不知道咱们这边的地，适不适合种黄芪。”
黎父思索片刻，将手里还没点燃的旱烟搁在石台上。
“黄芪喜向阳干爽的地块，最怕积水涝根。咱们自留地的土偏黏，雨季容易存水，并不合适。
要是想试种，得找坡地，土层深厚疏松，还要多掺上腐熟的树叶堆肥，起高垄，挖好排水沟才行。”
他活了大半辈子，种地的经验十足，说起土地的门道滔滔不绝。
“农忙眼下正是要紧关头，地里庄稼脱不开人手。等忙完这一阵，要是你们真想试，我可以帮你们寻一块生产队闲置的荒坡地，去跟队长打声招呼，报备一声，开荒出来试种几畦看看成效。”
陆苒心中一喜：“那可就多谢黎大伯了。”
“谢什么。”黎父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盆中的黄芪苗上，眼底带着期许。
“若是试种成功，不光你们能有进项，往后生产队说不定也能跟着学着种，也算是一条出路。
只不过药材不比庄稼，施肥晾晒炮制每一步都马虎不得，稍有不慎，好好的药材就废掉了。”
这时，院里传来脚步声，黎家两兄弟收拾完碗筷走过来，好奇地围拢过来，探头打量盆里的黄芪。
黎二哥：“这就是药材苗？看着跟普通野草差别不大啊。”
黎巧心白了自家二哥一眼：“可别乱说，同样是苗子，内里的门道大着呢。”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细细商量起往后开荒育苗的种种打算。
陆苒闻言，转身出去，接连抱出好几个盆，齐齐摆在树荫底下。
一盆盆青苗长势喜人，绿意盎然。
“不止黄芪，我还育了好几样苗子。”陆苒一一指过去。
黎父连忙凑上前，眯起眼睛仔细打量。
陆苒：“这一盆是党参。和黄芪搭配，最擅长补气。喜向阳坡地，土层要厚，怕积水涝根。”
黎父点点头：“党参是好东西，市面上常常缺货。”
陆苒又指向旁边一盆叶片宽大翠绿的幼苗：“这个是丹参。”
“再看这盆。”陆苒伸手轻轻拂过带着清香的枝叶，“广藿香，海岛最适合种。暑天中暑腹胀呕吐离不了它，家家户户夏天都用。它怕烈日暴晒，稍微要有些遮阴，喜湿润，却也不能泡根。”
几盆药材苗整整齐齐排开，叶片油润，一看便是精心照料培育出来的。
黎父看得连连惊叹，绕着花盆走了一圈又一圈。
“了不得啊，这么多种苗子，你居然全都育活了。”
他神色郑重，“这里面，全都是收购站常年收购的货。”
黎巧心在一旁眼睛发亮：“这么多品种，若是荒坡试种成功，那可就太好了。”
“可难处也在这里。”黎父神色严肃，开口提醒，“党参、丹参、黄芪都怕涝，咱们海岛雨水多，排水沟一定要挖得深。
广藿香又要遮阴，肥料也不能乱施，必须是腐熟好的堆肥，生肥一下地，一整畦苗子都能给你烧烂。”
“听着就费功夫，比种庄稼讲究多了。”
黎父哈哈一笑：“挣钱的营生，哪有不费心的。先小面积试种一小片，若是长得好，往后再说扩大的事。”
黎母是个干脆爽利的性子，当即一拍大腿：“干就干！”
仅用两三天，黎父便跑前跑后，跟生产队把地块敲定下来。
特意过来喊上陆苒，又叫上黎巧心一同过去看地。
一行人来到地头，黎父伸手指向脚下这片低洼地块。
“你瞧瞧这块地，地势偏低，土壤潮润，水汽足，就是容易存雨水。”
说完，他又抬手指向不远处另一大片荒坡。
“那边还有一块荒地，地势高，土质偏干，土层厚实，就是缺水。
这两块地面积都不小，是拿家里的名额兑换得来，允许咱们试种药材。
药材若是真的种成了，往后大伙都能跟着沾光受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