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看完地块往回走,刚走到村口,就见一个人靠在老榕树下,翘着腿嗑南瓜子。
一双吊梢眼斜斜挑着,面相看着刻薄,咔哒咔哒嗑得正起劲。
瓜子壳随口往外乱吐,碎壳子漫天飞,好几片直接落在黎巧心的衣襟上。
黎巧心眉头一拧,拍掉身上的碎屑,语气带着几分厌烦。
“七婶子,您能不能注意些,嗑瓜子壳都吐到我身上来了,要是不会嗑,不如把嘴闭上。”
这话一出,七婶子当即把手里瓜子往兜里一揣,眼睛一瞪,腰杆一挺,拔高了嗓门。
“哎哟,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我是长辈,轮得到你来教训我?一点规矩都不懂,跟长辈这么讲话,眼里还有没有尊老这回事了?”
她声音不小,村口路过的几个村民闻声,纷纷朝这边望过来。
陆苒见状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拉了一把黎巧心,免得再跟她呛起来。
七婶子瞥见陆苒,眼珠转了转,又把话头往她身上扯。
“哟,陆同志也在这儿,你瞧瞧,现在的年轻人,脾气多大,长辈在这儿,张口就怼人,这像什么样子。”
陆苒站在一旁,不卑不亢开口:“我跟您平日里素无往来,也没什么过节,是您自己凑过来吐瓜子壳,现在反倒在村口大吵大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闲杂人等在这儿乱吠。”
这话毫不留情,七婶子脸瞬间涨得通红,手里剩下的南瓜子哗啦撒了一地。
“你,你这姑娘怎么说话呢。”七婶子气得胸口上下起伏,吊梢眼瞪得滚圆,手指直直指着陆苒。
“好哇,一个外来的随军家属,竟敢这么顶撞我,骂我是狗?我活这么大岁数,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村口围过来的村民越来越多,有人窃窃私语,有的看热闹。
也有人暗自觉得七婶子随地吐瓜子壳确实不妥。
黎巧心站在陆苒身侧,方才憋得火气一下子顺了不少,抬下巴看着撒泼的七婶子。
七婶子见围观的人多,索性拔高音量,打算闹大,就想把脏水往陆苒身上泼。
“大家都来评评理,我不过嗑个瓜子,这两个人就合起伙来欺负我这个长辈。”
表面上七婶子是为嗑瓜子这点小事当众撒泼,可这不过是借题发挥。
她心里真正堵得慌的,是黎父兑换地块那件事。
家里老头子没跟她商量半句,就点头应下,把家里名下的名额拿出来,换了那两块地给大家试种药材。
就算那一块是潮湿洼地,另一块是干巴巴的荒地。
在七婶眼里,那也是自家的地。
在她看来,地是根,哪能由男人自作主张说换就换。
连问都不问她一声,这口气她怎么也咽不下去。
在村口撞见陆苒几人,看见他们正是操办种药材的当事人,一肚子憋闷顿时找到了宣泄口。
瓜子壳吐到人身上只是引子,她就是想借机闹一场,发泄心中的不满,最好能搅黄这件种药材的事。
人群散去之后,七婶子一路憋着气回了家。
刚跨进院门,就看见自家老头正蹲在屋檐下编竹筐。
她把手里空布兜狠狠往石台上一摔,吊梢眼满脸戾气。
“你倒是清闲。”
黎老头手上编筐的竹条一顿,抬眼看她:“又怎么了,在外头跟谁吵架了?”
“还能有谁,就是黎父张罗种药材那档子事。”
七婶子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嗓门压得低,怨气却半点不少。
“好好的名额,你说拿出去就拿出去,跟我商量过一句没有?那地再荒,那也是咱们家的。
凭什么拿去给外人折腾药材。万一种砸了,咱们岂不是白白吃亏?”
黎老头放下手里活计,叹了口气。
“地是集体名下的,只是用咱们家的名额兑换,又不是把地卖出去。大力也是想带着大伙找点活路,药材要是种成了,村里家家户户都能沾光。”
“沾光?我看是吃亏。”七婶子满脸不认同,嘴角往下撇。
“一个外来随军媳妇,懂什么种地种药?真当药材是随便撒把种子就能长出来?
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咱们家平白落个好名额出去,我心里就是不痛快。”
黎老头见她油盐不进,眉头皱得紧紧的。
“你别总揪着这点事不放,队里多少人家都盼着能多一条进项,就你心眼窄。
再说名额只是拿出来试用,真要是行不通,往后还能调回来,能亏咱们什么?”
七婶压根听不进去这番话,胳膊往胸前一抱,腮帮子鼓得老高。
“说得轻巧,真要是出了岔子,谁能替咱们担?还不是咱们家受损失。
今天村口我本来想挫挫陆苒的锐气,最好能把这件种药材的事搅黄,结果倒好,反倒叫我落了个蛮不讲理的名声。”
她越想越窝火,吊梢眼里满是不甘,手指抠着门槛的木缝。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明面上我不好再去闹,可那两块地就在村外头,往后下地干活,有的是机会。”
黎老头心里咯噔一下:“你可别去搞小动作,祸害地里的药苗,那是缺德的事,被人查出来,脸面往哪搁。”
“我才不直接动手。”七婶子眼珠一转,脸上露出几分阴恻恻的神色。
她犯不着亲自去碰那些苗子。我就在村里多说说闲话,把话传出去。
传得多了,人心自然就动摇。到时候不用出头,自然会有人去提意见。
黎老头闻言重重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家婆娘的性子,认准的道理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劝也劝不住,摇摇头,重新拿起竹条编筐,不再多言语。
另一边,陆苒几人往回走。
黎巧心还在念叨村口的冲突:“这个七婶,平白无故就找我们麻烦,实在是不讲道理。”
陆苒脚步微微一顿,心里隐隐琢磨出一丝不对劲。
“我看她火气来得太猛,未必单单是为瓜子壳那一点小事。”
黎父闻言脸色沉了几分,瞬间就想通了关节。
“坏了,怕是为兑换地块的事来的。她家男人没跟她商量,就应下拿名额换地,她心里憋着一口气,咱们正好撞在枪口上。”
黎二哥站在一旁,挠了挠后脑勺:“那她会不会暗地里给药材地使绊子?”
“难说。”黎父神色郑重,“往咱们多留个心眼。平日里尽量安排人轮流过去照看,别给人可乘之机。
闲话估计很快就要在村子里传开,咱们只管踏踏实实做事,药材长出来,比千言万语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