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时辰。
密室内的压力达到了峰值。
比比东的身体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有暗红色的光从裂纹中渗出。那不是伤口，是本源在重塑她的肉身。
苏白感觉到比比东的生命体征在剧烈波动。
因为这是考核的一部分。罗刹神考的本质是破而后立。身体被本源打碎，再由本源重塑为神体。
这个过程痛苦至极。
比比东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苏白想起第一次在杀戮之都见到比比东时的场景。那时候她被罗刹怨念侵蚀，整个人一半是人一半是鬼，痛苦不堪。
是他出手清除了怨念，把她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
所以如今的比比东，心性稳固，意志清明，没有任何内心魔障。
这是她能顺利通过第九考的最大保障。
第三个时辰。
密室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的暗红色光芒在一瞬间全部收束，涌入比比东的眉心。
下一刻，一声低沉的嗡鸣从比比东体内传出。
她的魂力，突破了。
百级成神。
十枚魂环同时浮现在比比东周身，原本的九枚魂环之上，多出了一枚暗红色的神环。
那是罗刹神位的标志。
比比东缓缓睁开眼。
深红色的眼瞳中，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她能感知到空间的法则、生命的流转、死亡的气息。这些凡人永远无法触及的维度，此刻清晰地展现在她面前。
“成了。”苏白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比比东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神力。
“这就是神？”
她的声音有些恍惚。
苏白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比比东吃痛，皱着眉抬头看他。
“别发呆。”苏白笑了笑，“感觉怎么样？”
比比东揉了揉被弹的地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下。但随即，她的表情柔和下来。
“谢谢你。”
“谢什么？这是你自己的本事。”苏白伸出手，“走吧，去外面透透气。密室里闷。”
比比东握住他的手，两人一起走出密室。
穿过修炼区的走廊，推开神宫大殿的侧门，外面的阳光洒进来。
碧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早就感应到了密室内的能量波动，在外面守了三个时辰。
看到比比东周身萦绕的暗红色神力光晕，碧姬微微欠身。
“恭喜东儿成神。”
比比东点了点头，“多谢。”
碧姬看了一眼苏白，又看了一眼比比东，“茶已经备好了，我去端过来。”
说完就快步离开了。
苏白带着比比东走到神宫前的广场上。
比比东站在广场中央，抬头看着麒麟界域的天空。这里的天空比斗罗大陆要清澈得多，云层间有淡金色的光点在飘荡。
她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苏白在这座界域里的分量。
成神之后，她才能感知到界域法则的存在。
而这些法则，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源头……苏白。
“白哥。”比比东忽然开口。
“嗯？”
“雪儿的天使神考，还有多久？”
苏白想了想，
“千道流说第八考完成了七成，最多再有一个月就能开启第九考。我之前给了千道流一枚能量印记，替代他的献祭。所以千仞雪那边不用担心。”
比比东嗯了一声。
她和千仞雪之间的关系很复杂。名义上是教皇与圣女，实际上千仞雪是武魂殿灵堂的公主，暗中一直有自己的势力。
但现在，一切都无所谓了。
因为她们背后，站着同一个男人。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安排？”比比东问。
苏白坐在广场边缘的台阶上，掰着手指数。
“第一，等千仞雪成神。第二，带波塞西离开海神岛。第三，让水月儿继承海神神位。第四，安排火舞和水冰儿的传承。第五……”
他停了一下。
“第五，看看能不能陪夕水回一次家。”
比比东没听懂最后一句，“回家？回哪里？”
苏白没有正面回答。
他的视线越过广场，落在神宫东翼的方向。
叶夕水应该已经沉淀完修罗神力了。
而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苏白站起身，“碧姬。”
碧姬端着茶盘正走过来，“嗯？”
“帮我通知一下叶夕水，让她一个时辰后来主殿找我。”
碧姬转身去通知叶夕水，比比东站在广场上活动着手腕。
刚成神的身体还有些不适应，体内的罗刹神力每隔几息便自行涌动一次，像是在重新丈量经脉的宽度。
“走，带你转转。”苏白朝她招了招手。
比比东挑了下眉，“我又不是第一次来。”
“之前你是九十九级来的，现在你是神。”苏白背着手往前走，“感受不一样。”
比比东跟上去，脚步刚踏出广场边缘，身体猛地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土地。
之前踩在上面只觉得能量充沛，现在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土壤深处流淌着的法则脉络，一条一条，全部汇向同一个方向。
苏白的方向。
“感觉到了？”苏白头也没回。
比比东沉默了两秒，“这里每一寸土地的法则，都是你的。”
“对。”
“所以你之前在密室里说的‘界域内我是唯一的神’，不是吹牛。”
苏白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我什么时候吹过牛？”
比比东没接话。她往前走了几步，越过苏白，沿着石径往东。
路过药田的时候，比比东停了下来。
成神之后的感知力远超从前，她能看到每一株灵药根须下面盘绕的能量脉络。那些脉络从冰火两仪眼延伸出来，像毛细血管一样渗入土壤，滋养着每一寸草木。
“这些药，放在外面任何一株都够引发一场封号斗罗级别的混战。”比比东的语气很平淡，“你全种在这儿当白菜。”
苏白走过来，随手摘了一片龙血草的叶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比比东看着他的动作，嘴角抽了一下。
“你把龙血草当零食吃？”
“味道一般，就是嚼着提神。”苏白吐掉草茎，“你要不要来一片？”
“不要。”
两人继续往前走。
经过龙谷外围时，比比东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她能感知到谷内残留的龙族本源能量，浓郁到令她刚觉醒的罗刹神力都产生了共振。
“这里面的龙骨……”
“神界大战后龙族陨落的遗址。”苏白简单解释了一句，“里面有龙神核心，暂时还没动。”
比比东没再多问。
两人一路走过冰川区、火山区，最后在界域西侧的一处高地上停了下来。
这里能俯瞰大半个麒麟界域。银色的湖面悬浮在半空，冰川与火山遥遥相对，神宫坐落在中央，规模虽然不算宏大，但每一个建筑都透着厚重的底蕴。
比比东站了很久。
“白哥。”
“嗯。”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规划这一切的？”
苏白想了想，“从我来到这里的那天起。”
比比东没听懂这句话，但她没有追问。
她转过身，面对着苏白。
“我该回去了。大陆刚统一，事情堆得太多。各地驻军的整编、魂师的重新归籍、传灵塔的全面铺开……这些都得我盯着。”
苏白点头，“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比比东整了整衣领，“你忙你的，我能处理。”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娜娜我会照看好。”
“行。”
苏白撕开一道通往武魂城的空间裂缝。比比东走到裂缝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别太累。”
说完，她的身影没入裂缝，消失不见。
苏白站在原地，看着空间裂缝缓缓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