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成绩公布。
姬骁骁排在学年第十名，分数卡得恰到好处。
考完试班里气氛松懈，几个班干部拿着表格，聚在讲台前讨论联欢晚会的节目。
相处半个学期，前排的女同学摸清了姬骁骁的脾气，知道她只是话少，转身过来搭话。
“骁骁，你深藏不露啊，居然报了古典舞！”
那女生上下打量着她，视线落在她平直的锁骨处，“你这身形一看就是练过的，肩颈线这么漂亮，跳舞绝对惊艳全场。”
姬骁骁眉头微蹙，“我没报过节目。”
书包里的手机屏幕在此时无声亮起。
她低头点开屏幕。
是姬瑶瑶发来的微信。
“姐姐，联欢晚会的节目名单敲定啦。”
“我帮你报了个才艺展示，填表时没来得及问你。”
“是古典舞，姐姐不会介意吧？”
文字末尾附带一个俏皮吐舌头的笑脸。
这股熟悉的白莲花做派。
之前姬家的家宴上，长辈刚挑剔过她拿不出才艺。
今天姬瑶瑶就把她推到全校师生面前，准备看她出丑。
古典舞，需要极强的柔韧性和长年累月的练习。
原主这个在贫民窟长大的病秧子，怎么可能会。
这一手算盘打得作响，摆明了是要她在台上成为全校的笑柄。
以此来衬托姬瑶瑶这个名门千金的多才多艺。
姬骁骁看着那个俏皮表情，指尖敲击着桌面。
这种不入流的宅斗把戏。
真没意思。
既然对方这么想看她登台，挖空心思用跳舞来羞辱她。
那就成全她。
只是到时候，丢脸的是谁，就不一定了。
联欢晚会，安排在学校新建的室内体育馆。
场馆中央临时搭建起宽阔的舞台。
后台乱成一团。
室内体育馆内空调开得很足。
空气里混杂着定妆粉和发胶的味道。
几十个学生挤在狭窄的通道里。
化着浓妆的女生拿着镜子补妆，排练合唱的班级还在角落里对着口型。
高二三班的文艺委员拿着一沓塑封的节目单，在人群里急得团团转。
看到那个穿着蓝白校服的清瘦身影，文艺委员赶紧小跑过去。
视线在这副漂亮又白皙的面容上转了一圈。
“姬骁骁，可算找着你了。赶紧去换的衣服，马上就到你的节目了。”
文艺委员低头翻找名单。
“古典舞，第七个上场。”
“别紧张，好好跳。上面领导都在下面坐着呢。”
姬骁骁看着白纸黑字上自己的名字，指骨在名单边缘敲了两下。
“改了。”
“啊？”文艺委员愣住。
“改成才艺展示。”
“这……”文艺委员有些为难，“报幕单都已经给主持人和指导老师看过了，临时改名不合规矩。”
姬骁骁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红笔，直接在那三个字上划了一道横线。
她在旁边补上“才艺展示”四个字。
“就这么报。”
舞台前方，观众席前区。
这里是学校花重金请来的赞助商和部分家长的特等座区域。
姬瑶瑶坐在第二排正中，两边围着几个同班的千金小姐。
“瑶瑶，你真给你那个乡巴佬姐姐报节目了啊？”旁边短发女生凑过来压低嗓门。
“这也太损了吧，她从小在那种犄角旮旯的地方长大，还会跳什么舞？”
姬瑶瑶理了理裙摆，姿态优雅。
“你们千万别这么说。”
她吐字很轻，透着真诚。
“姐姐其实特别努力。我帮她报名，就是想让她感受一下集体活动的氛围，让她知道大家都很欢迎她。”
短发女生撇了撇嘴。
“拉倒吧。待会儿上去四肢僵硬地乱扭一通，咱们学校的脸都要被她丢尽了。”
“是啊，真不知道你们家干嘛要把这种人找回来，还不够丢人的。”
姬瑶瑶掩着唇，低声劝阻。
“姐姐其实也有很多优点的。”
嘴上这么说，她的心底早就乐开了花。
古典舞需要极致的柔韧性和童子功。
一个乡下的野丫头，连舞鞋都没穿过。
这可是全校师生都在看的晚会，更别提还有豪门里有头有脸的家长。
能进同一个高校的，家境哪有差了的。
今天之后，姬骁骁就会彻底成为青藤中学的笑话。
一个豪门圈子里人人鄙夷的跳梁小丑。
体育馆后排，最后几排是差生和不良少年的聚集地。
祁也两条长腿随意支在过道上。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椅背上。
连帽衫的兜帽扣在头上，遮盖住大半的脸。
周遭闹哄哄的，男生们打游戏的打游戏，聊天的聊天。
祁也靠在椅背上，一条手臂搭在扶手上，手指百无聊赖地转着一个打火机。
旁边的跟班凑过来。
“也哥，待会儿嫂子要表演呢。”
祁也手上的动作停住。
打火机发出一声脆响。
跟班递过来一张压得皱巴巴的节目单。
“你看，第七个，古典舞。”
祁也把节目单抽过来。
视线定格在那一行字上。
跳舞。
那丫头平时走路都飘乎乎的。
就那细腰，一扭还不得当场折断。
“也哥，那可是古典舞。你看嫂子那小身板，是不是真有绝活？”
祁也长腿一蹬，踹了前面男生的椅背一脚。
“绝什么活。”
他烦躁地把打火机扔开口袋。
“那丫头平时跑个八百米都要去半条命。”
“哪个傻叉给她报的节目。”
“待会儿都给我把嘴闭严实了。”
“谁要是敢起哄，明天操场见。”
周围几个男生立刻绷直了身体，点头如捣蒜。
台上。
第六个大合唱结束。
两名穿着礼服的主持人走到台前。
“感谢高一二班带来的精彩演唱。”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高二三班，姬骁骁同学。”
男主持人看了一眼手卡，卡壳了。
台本上被人用红笔划掉了原来的节目名，潦草地补了四个字。
搭档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男主持人硬着头皮念出来。
“为大家带来，才艺展示。”
台下响起一片嘘声。
“什么才艺展示？”
“临时换节目？”
“怕不是发现自己跳不来古典舞，准备上去表演个现场背课文吧？”
姬瑶瑶坐在前排，手心出了点汗。
没跳古典舞。
但这也无所谓。
换成别的，一样是个土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