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瘴气在悬崖底部翻涌，数不清的虫兽扣住崖壁，成群向上攀爬。
顾清洲抬手调出祁也的侦察画面：“祁也，把主画面放大，焦点锁定它们的胸腹连接处。”
画面拉近，自动对焦数次才稳住。
“不对，它们结构不对。”
它们不再是资料中记载的多足爬行形态。下半身仍是带有倒刺的节肢，上半身却生出了人类躯干。
其中几只虫兽的肩胛不断鼓动，竟挤出四条类人手臂。
顾清洲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
“看来吞噬人类基因胚胎，对它们而言不只是进食。”
“它们在掠夺基因片段，完成定向进化。”
画面中，一只生出类人面孔的虫兽挤开同类，冲到了虫群前方。
它有完整的人类面骨，嘴部却裂成虫族口器。两只人手从坑里抓起一个啼哭的婴儿，直接塞进口中。
哭声断了。
血顺着它惨白的下颌流下，混进虫渊的酸液。
甲壳摩擦、骨头碎裂与黏腻的吞咽声挤在一起，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在共享里听得清清楚楚。
虫兽抬起脸时，姬骁骁的手停在控制台上。
那张脸与她有七分相似。
为什么？
姬骁骁看着与自己几分相似的脸正在啃食，胃里一阵翻滚干呕。
陆沉征伸手将她按进怀里，掌心覆住她的眼睛：“别看。骁骁，别看了。”
“我要看。”姬骁骁扯开他的手。
“我要把他们全杀了！！”
“姐姐，别气。”祁也舔掉唇边的血，“这些恶心玩意，我现在就替你宰了！”
“不用，这笔账，我亲自去收。”
目睹人面虫兽那张相似面容时，顾清洲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他开始调取数据，试图印证心底这个疯狂的念头。
在数据出现的那一刻，顾清洲的手都在抖。
“我好像知道原因了。”
姬骁骁急切地问：“快说！”
“我刚才通过基因数据比对，发现这些玻璃柱里的实验婴儿，全是以骁骁的基因为蓝本培育出的克隆胚胎。它们能长出人脸，只因为吞进腹中的每一个孩子，都是‘姬骁骁’。”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换来的百年和平，真是可笑！
“这群疯子，我现在就去替你报仇！”
祁也刚要跃出藏身处，虫渊底部忽然传来震动。
崖壁上的碎石接连滚落，瘴气被一具庞大躯体推开。一只体型超过同类数倍的变异虫兽攀上岩台。
它生着三颗头颅，中间那颗已是完整人脸。
这张脸与姬骁骁一模一样！
????中间的人脸脖颈转向祁也所在的金属舱壁。
共享画面跟着晃了一下。姬骁骁盯住它的身形，后颈汗毛都竖起来了。
虫女！
它盯着祁也。
虫女另外两颗虫兽头颅张开口器，尖啸穿透频道，所有人的耳朵里一阵噪音。
无标识运输船上的武装守卫同时被惊动。船体外侧的重型探照灯转过半圈，白光锁住祁也的藏身位置。
“警报。发现入侵者，执行就地格杀。”机械女声传遍船舱。
数十挺激光重机枪调转枪口。
“祁也，跑！”姬骁骁喝道。
激光束覆盖舱壁，金属板被接连射穿，火花贴着祁也的后背炸开。他翻身滚下平台，左肩膀仍被一道激光擦中。
顾清洲接管主控室，将阿卡夏虫渊的地形投上全息屏。代表虫群的猩红标记挤满地图，祁也的蓝点信号点正在被虫群包围。
姬骁骁看了两秒，转头望向陆沉征。
“打开A1底层弹射舱。”
陆沉征清楚这女人骨子里的杀性已经压不住了。没有劝阻，他敲下权限密钥，解除战舰内S级重装机甲的全部限制。
“去吧，我给你清场。”
姬骁骁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升降梯。
A1弹射舱门开启，宇宙罡风卷着幽蓝星尘灌入。她坐进驾驶舱，握住连接器，电磁片贴在颈后的神经处。
S级重装机甲需要庞大的精神力支撑。那个联邦档案中基因崩溃的畸变废人，此时正向核心引擎灌入精神力，沉寂已久的机甲逐层点亮。
轰——
黑金重装机甲脱离弹射轨道，贯穿瘴气，直奔虫渊。
虫渊之下。
祁也的机甲半身浸在血液和酸液中，机甲外壳被腐蚀冒出细密气泡。因左臂受伤操作失误，机甲的腿部被虫女击断，陷入酸液无法动弹。
头顶的类人虫兽层层压下，口器滴落黏液。
顾清洲刷新重建定位坐标，指尖在控制面板上划出残影：“骁骁，再快。祁也的信号正在丢失，三十秒后无法定位！”
姬骁骁将操作杆推到底，抬手切断减速伞。机甲失去缓冲，重力加速度冲上峰值，驾驶舱的安全束带勒进她的肩膀。
虫兽的利爪伸向祁也机甲的座舱。
“滚——！”
高周波光刃横向斩出，上万度高温扫过五十米范围，沿途虫兽被同时截断。
????真正的暴力美学。
虫兽被掀飞的残肢接连落进酸液，低级虫群感受到基因级别的压制，纷纷缩回崖壁裂缝，不敢再向前靠近。
虫女发出尖啸，前肢撑地，再度冲来。
姬骁骁推动操纵杆，重装机甲一个发力踹飞虫女，紧接着抬脚踩在它左侧头颅。
咔嚓。
颅骨当场破裂，绿色血汁喷到中间那张与姬骁骁一样的人脸上。
血汁腐蚀脸上的皮肤，虫女捂脸暴怒：“姬骁骁，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姬骁骁看着那张更接近自己模样的人脸，有些恶寒。
上次交手时，虫女还没有人形五官，此时连发音器官都已进化完成。
“我当然要活着。”她转动光刃，“这次，我会把你三颗头全部捏爆。”
虫女察觉她的力量比以前更强了，刚失去一个头颅，不易继续正面交手。两颗头颅同时喷出毒雾，节肢刺入崖壁，退回虫渊深处。
姬骁骁没有追。
她收回光刃，操控机甲单膝落地，机械臂将祁也的机甲从酸液里托起。
祁也捂着左臂的伤口，流血过多视野有些模糊。
“姐姐……”他咳出一口血，牙齿都染红了，偏还要笑，“我没死。东西也……给你护住了。”
他指了指机甲上录有罪证的微型终端。
姬骁骁透过全息视窗看着他，握住操作杆的手松开一点。
“做得好。我带你回家。”
同一时间，虫渊上方的联邦隐形运输船内。
几名白衣研究员守在监控屏前，发现虫兽进化时的兴奋还留在脸上。
主数据分析师抓住屏幕边缘：“不可能！她的基因序列明明已经崩溃，怎么还能启动S级重装机甲？”
另一名研究员撞翻椅子，扑向警报按钮：“她的基因链居然恢复了！这怎么可能，快，通知主星。”
他的手还没有碰到按钮，整艘观测船的控制权限便同时熄灭。
顾清洲的声音从内部扩音器传出，带着平日的温和：“诸位，未经允许监视我的家属，不合规矩。”
深渊级战舰的主炮已经完成充能。陆沉征站在主控台前，目光落在被锁定的运输船上。
“跟他们费什么话。”
“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