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肿了起来。
宋远谣的脸色,一片煞白。她看着萧无咎,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萧无咎。
传闻中的永安侯,杀伐果断,冷酷无情,可他对着那个乳娘的时候,那眼神里的维护,根本藏不住。
阿昊面无表情,扬起手,准备打第二下。
“够了。”
开口的,是纪棠音。
她从车厢里走了出来,站到萧无咎身边。
她没看宋远谣,也没看那个被打懵了的丫鬟,只是对着阿昊,轻轻摇了摇头。
“既然宋小姐已经赔罪,就算了吧。”
她声音还是软软的,“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阿昊停了手,看向萧无咎。
萧无咎的视线,从纪棠音的脸上,移到了宋远谣的脸上。
“管好你的人。”
他丢下这句话,拉着纪棠音的手腕,转身回了车厢。
“走。”
车夫如蒙大赦,赶紧驾着车,绕过宋远谣那辆华丽的马车,继续往前走。
宋远谣站在原地,看着绝尘而去的马车,手死死地攥着。
脸上的温婉和柔弱,消失得一干二净。
“小姐……”
青儿捂着脸,哭着扑过来,“那个贱人……”
“闭嘴!”宋远谣一巴掌甩在她另一边脸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青儿被打得摔在地上,不敢再说话。
宋远谣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眼神阴狠。
纪棠音……
她原本只是奉了老夫人的命,入京探望,顺便和萧无咎培养感情。
现在看来,有这个女人在,她根本近不了萧无咎的身。
“回京吗,小姐?”另一个丫鬟小心翼翼地问。
“不。”宋远谣冷笑一声,“去江南。”
她倒要看看,这个纪棠音,到底有什么本事,能把萧无咎迷成这样。
夜里,一行人在驿站歇脚。
简陋的房间里,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饭菜。
纪棠音低着头,小口小口地扒着碗里的饭。
萧无咎坐在她对面,没怎么动筷子,就那么看着她。
“今天那个宋国公的女儿,你觉得怎么样?”他突然开口。
纪棠音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棠音不认识,不敢乱说。”她放下筷子,低声回道。
“不认识?”萧无咎哼笑一声,“我看她倒是跟你很熟的样子,一口一个妹妹。”
纪棠音没说话。
她觉得萧无咎今天有点奇怪。
“她长得,比你好看。”萧无咎又说。
纪棠音还是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让萧无咎心里的火,又冒了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你是不是哑巴了?”
他把她按在桌子上,捏着她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
桌上的碗筷被撞得叮当响。
“侯爷……”纪棠音吓了一跳,双手抵在他胸口。
“怎么,不高兴了?”萧无咎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却莫名地痛快了些,“你也会不高兴?”
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
“还是说,你吃醋了?”
纪棠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偏过头,不去看他。
“我没有。”
“没有?”萧无咎的手,顺着她的衣襟,滑了进去。
纪棠音的身子,抖了一下。
“侯爷,不要……”
“不要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侯爷。”是阿昊的声音。
萧无咎的动作停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滚。”
“侯爷,有急事。”阿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
萧无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松开纪棠音,站直了身子。
“说。”
“宋小姐她们,在前面的林子里,遇到了一伙劫匪,我们的人路过,顺手救了她们。”
“所以呢?”萧无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声音冷冷的。
“宋小姐受了惊吓,她的丫鬟说,想……想当面谢谢您。”
萧无咎皱起了眉。
这个宋远谣,还真是阴魂不散。
他本来不想理会,可转念一想,看了一眼旁边还趴在桌上,衣衫不整的纪棠音。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让她过来。”
他又对纪棠音说:“把衣服穿好,跟我来。”
纪棠音不知道他又想做什么,只能默默地整理好衣服,跟在他身后。
隔壁的房间里,宋远谣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正坐在那喝茶。
她的丫鬟青儿,脸还肿着,站在她身后,看到纪棠音,眼神像刀子一样。
“侯爷。”宋远谣看到萧无咎,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感激。
“多谢侯爷出手相救,不然,我们主仆二人,今日恐怕就……”
“举手之劳。”萧无咎打断她,语气疏离。
他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然后,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对纪棠音说:“站着做什么,坐。”
纪棠音犹豫了一下,还是在他身边坐下了。
宋远谣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几年不见,无咎哥哥还是这么爱说笑。”宋远谣换了个称呼,语气亲昵了许多。
她看着萧无咎,眼神里带着几分怀念。
“我记得小时候,你也是这样,总爱板着脸,其实心最软了。”
萧无咎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气氛有些尴尬。
宋远谣的目光,又落在了纪棠音身上。
“纪妹妹。”她笑着说,“刚才真是吓坏了,都没来得及好好跟妹妹说说话。”
萧无咎放下茶杯,突然开口。
“几年不见,宋小姐倒是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了。”
他这话,是对着宋远谣说的,眼睛,却在看纪棠音。
纪棠音还是那副样子,低着头,看不出什么表情。
宋远谣听到他的夸奖,脸上露出一丝羞涩的喜悦。
她站起身,想给萧无咎添茶。
“无咎哥哥,我……”
她话还没说完,脚下不知怎么的,突然一崴,惊呼一声,整个人就朝着萧无咎的怀里倒了过去。
萧无咎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
温香软玉,抱了个满怀。
宋远谣靠在他怀里,脸上带着惊慌,眼神却偷偷地瞟向纪棠音。
萧无咎也看着纪棠音。
他扶着宋远谣,没有立刻推开她,就是想看看纪棠音的反应。
可纪棠音,什么反应都没有。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好像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跟她没关系。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像个没有生命的木偶。
萧无咎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扶着宋远谣的那只手,也慢慢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