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妹妹。”
宋远谣把燕窝放在桌上,走到纪棠音身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伤和歉意。
“青儿的事,我听说了。”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
“都怪我,是我管教不严,才让她,犯下如此大错。”
“我没想到,她性子竟然这么烈,宁可以死明志,也不肯连累我。”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滴水不漏。
直接把青儿的死,定性为了“以死明志”。
还顺便,给自己安上了一个,被忠仆连累的,无辜主子的名头。
纪棠音看着她,看着她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宋小姐,真是好演技。”纪棠音说。
宋远谣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纪妹妹,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你也不能,把气都撒在我身上啊。”
她说着,又叹了口气。
“说到底,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那么心疼你,看你被那些流言蜚语中伤,就想着,帮你查出幕后黑手。”
“我让青儿去查,也是一片好心。谁知道,她竟然会错了意,用了那么极端的法子。”
“纪妹妹,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恨死我了。”宋远谣拉着纪棠音的手,眼泪,说掉就掉。
“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青儿死了,我比谁都难过。她跟了我这么多年,名为下人,实为姐妹。”
“如今,她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了,我这心里,跟刀割一样。”
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是什么菩萨心肠的圣母。
纪棠音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
“宋小姐,不必如此。”
她站起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青儿是不是为了你死的,你我心里,都清楚。”
“你今天来,也不是真的,为了给我道歉吧?”
纪棠音看着她,眼神很平。
“你是怕,我把这件事,捅到侯爷那里去,让他,对你,彻底死了心。”
宋远谣的哭声,停了。
她看着纪棠音,眼里的悲伤,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算计。
“你果然,比我想的,要聪明。”
既然撕破了脸,她也懒得再装了。
“没错。”宋远谣坐了下来,理了理自己的鬓角,“我就是来告诉你,纪棠音,你别得意得太早。”
“青儿死了,死无对证。萧无咎就算再护着你,也不能,无凭无据地,就定了我的罪。”
“我还是宋国公府的嫡女,是老夫人亲口认下的,未来的永安侯夫人。”
“而你呢?”她上下打量着纪棠音,眼神里,全是轻蔑。
“不过是一个,连身份都见不得光的,罪臣之女。”
“你以为,萧无咎是真的喜欢你吗?”
“别做梦了。他不过是,图你这张脸,图一时的新鲜罢了。”
“等他玩腻了,你连青儿,都不如。”
纪棠音听着她这些话,心里,没什么波澜。
她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宋小姐,说完了吗?”
“说完了,就该轮到我说了。”
纪棠音放下茶杯,走到她面前。
“第一,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你争什么侯夫人之位。我对那个位置,一点兴趣都没有。”
“你喜欢,你拿去便是。”
“第二,你说得对,我是罪臣之女,身份卑微。可我,活得比你干净。”
她看着宋远谣,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会,为了一个男人,就去算计别人,更不会,逼死一个,跟了自己多年的丫鬟。”
“宋远谣,你嘴上说着,把青儿当姐妹,可你心里,不过是把她,当成一条,可以随时牺牲的狗。”
“你连一条狗,都不如。”
“你!”宋远谣被她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身,抬手就要打她。
纪棠音没躲。
她的手,被另一只手,在半空中,截住了。
是萧无咎。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听到了她们刚才所有的对话。
“我的院子,什么时候,成了菜市场了?”
萧无咎甩开宋远谣的手,力道不大,却让宋远谣,踉跄着退了好几步。
他走到纪棠音身边,很自然地,将她护在了身后。
然后,他看着脸色铁青的宋远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警告。
“宋远谣,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再有下次,你就不是禁足,这么简单了。”
“阿昊。”
“属下在。”
“送客。”
宋远谣看着萧无咎那副,全然维护纪棠音的样子,心里的嫉妒和恨意,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知道,她今天,又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她咬着牙,狠狠地瞪了一眼纪棠音,才不甘不愿地,跟着阿昊走了出去。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萧无咎看着身边这个,刚刚还像一只斗鸡一样,浑身长满了刺的女人。
现在,她又恢复了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安静地站着,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他倒是,越来越欣赏她这副,伶牙俐齿的样子了。
“刚才,骂得不错。”他说。
纪棠音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他这是……在夸她?
“对付这种人,就不能心软。”萧无咎看着她,又说。
纪棠音没说话,只是低下了头。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里的情绪。
夜里。
纪棠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白天的那些事,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一遍遍地过。
她觉得很累。
身心俱疲。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房门,被人轻轻地推开了。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她的床边。
纪棠音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
是萧无咎。
他来干什么?
她闭着眼,装睡。
她能感觉到,他在床边,站了很久。
然后,床沿,陷下去一块。
他坐下了。
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
纪棠音的身体,绷得死紧。
她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她只希望,他能快点走。
可他,没有走。
他伸出手,轻轻地,拂开她脸上的发丝。
他的指尖,很凉,带着一丝薄茧,划过她的脸颊,激起一阵战栗。
纪棠音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知道,你醒着。”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