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酒酒想去捂盖子,终究慢了半拍。
黑色的硬纸板盖子被姜莱一把掀开。
海绵凹槽里,粉色的硅胶物件排得整整齐齐,旁边还卡着个无线遥控器,外加两支印着外文的透明软膏。折叠的说明书散落开来,几幅大胆露骨的使用图解就这么水灵灵地暴露在空气中。
电磁炉上红油锅底翻滚得正欢。
姜莱视线黏在那几张图解上,生生卡壳了三秒钟。
“扑通——”
姜莱一屁股跌坐回真皮沙发上,双手用力捂住肚子,长腿在地毯上乱蹬乱踹。她仰着头,爆笑出声。
“哈哈哈——小酒!你太行了!”
姜莱笑得直不起腰,上气不接下气地拍打着沙发扶手,眼泪顺着眼角往下飙。
“我以为你只图他那宽肩窄腰,没成想你路子这么野!”
她颤抖着手指向跪坐在地毯上的贺祁,笑得直抽气。
“你居然让小傻子,拿卖纸壳换来的血汗钱给你买这些玩意儿!”
“就冲你这榨干最后一滴骨血的狠劲,资本家看了你,都得连夜挂路灯流下两行热泪啊!”
桑酒酒的脸一路烧到了耳根子,脚趾在拖鞋里死死抠紧,恨不得当场抠出个三室一厅钻进去。
她扑过去,抓起撕碎的包装牛皮纸,胡乱盖住那堆辣眼睛的盒子。
“莱莱!你瞎嚷嚷什么!”
她急得原地跺脚,“我根本不知道他去买了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这都是他瞎挑的!”
姜莱抓起桌上的纸巾擦眼角,连连点头敷衍:“对对对,他瞎挑的。小傻子放着那么多玩具不买,直奔情趣店给你挑全套顶配。这没有你平日里的言传身教,我是不信的。”
“教个屁!我俩是纯洁的债务关系!”
桑酒酒用力把翘起来的牛皮纸往下按。
“行行行,懂的都懂。”
姜莱一把抄起餐桌上的车钥匙,长臂一揽,麻利地把流理台上的几盒极品花胶和海参全扒拉进怀里,踩着步子开溜。
“莱莱,你听我解释!”桑酒酒追了两步。
姜莱背对着餐厅摆了摆手,脚底抹油压根没停。
“不用送了!春宵一刻值千金,今晚这大好时光,你好好享用他刨垃圾换来的这份‘成人礼’吧!姐们撤了!”
防盗门拉开又砸上,玄关的穿衣镜跟着震颤。
餐厅陷入安静。
“嗡嗡——”
放在流理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弹出微信群消息提示。
桑酒酒抄起手机点开。
【南城名媛吃瓜群】
姜了个姜:[语音59秒]“哈哈哈哈哈哈姐妹们!小酒捡回来的小傻子,今天拿着翻垃圾桶赚的钱,给她买了一套电动全家桶!!”
南城富贵花:“????”
寂寞的朱砂痣:“姜姜,小酒那小傻子在哪家店买的?给个链接,我给我家那位也安排上。”
姜了个姜:“问小酒,我连夜跑路,生怕当场被灭口!”
桑酒酒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指尖重重戳向屏幕。
【群主大小姐已将姜了个姜踢出群聊】
手机反扣在桌面。她转过身,盯着地毯上那几个被包装纸半掩着的黑色盲盒,再看看跪坐在旁边、满脸无辜的男狐狸精。
火气顺着脚底板烧到了头发丝。
她抓起沙发上的丝绒抱枕,冲着贺祁的脸砸了过去。
“贺祁!你个死变态!”桑酒酒咬牙切齿。
“谁让你买这种下流东西的!”
贺祁单手稳稳扣住抱枕边缘。
他将抱枕压在身旁,规规矩矩地跪坐在地毯上。高大的身躯往下低伏,摆足了受气小媳妇的乖顺做派。
他伸出手指,挑出那个带按键的物件。双手捧着它,递到桑酒酒跟前。
“姐姐,你是不是很高兴?”他下巴微压,嗓音软黏拉丝。
“那个导购姐姐告诉我,只要用了这个,就会高兴得哭出来。”
宽阔的胸膛往前靠了靠。
“姐姐昨天在浴室里帮我,手都红了。今天晚上,让我用这个伺候姐姐,好不好?我想让姐姐也舒服……”
“伺候你个大头鬼啊!”
桑酒酒手掌扬起,用尽全力一巴掌拍出。
“啪!”
黑盒子脱手,骨碌碌滚了几圈,钻进沙发的阴影里。
掌心泛着痛意。
桑酒酒盯着空荡荡的地板,视线扫过那张英文说明书,理智突然回笼。
事情不对。
七岁半的孩子,懂什么叫让人高兴得哭出来?
桑酒酒脚跟用力,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她双手抱胸,目光上下刮剃着贺祁。
“贺祁,你给我交代清楚。这东西到底是谁教你买的?”
“凭你一个七岁小屁孩,连超市在哪里都摸不清,怎么会跑去买这些玩意儿的?”
她弯下腰,直视他的眼睛。
“还是说,你这脑子,压根就没坏?”
贺祁高大的脊背绷紧,悬在半空的手指收拢成拳。
大脑飞速运转,迅速切换为《外室危机公关指南》。
第一步:眼眶蓄水,展现三分委屈三分无辜四分深情。
第二步:精准甩锅,大爷指路、导购推荐,我只是个听话的七岁宝宝。
第三步:道德绑架,唤醒她的愧疚感。
不过两秒。
他眼眶迅速发红,积聚起水雾。
“吧嗒。”
一滴眼泪砸在手背上,晕开一滩水渍。
他吸了吸鼻子,嗓音发着抑制不住的颤。
“是我自己选的。”他头垂得极低,“我问卖纸壳的大爷哪里能买到让姐姐开心的礼物,大爷指了那条街。导购姐姐问我想要什么,我说,要最能让媳妇高兴到哭的……”
他抬起脸,眼尾通红,泪水挂在睫毛上。
“我只想让姐姐舒服,姐姐怎么又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