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联战士们惊呆了。
这个人,居然说的是地地道道的龙国话。
是字正腔圆、带着北方口音的、和这片黑土地一模一样的龙国话。
“你……你们真的是……”
朱文范冲上前,盯着赵镇北的脸,声音抖得厉害,
“你们是龙国人?真是龙国人?”
“同志,我们是龙国人。”
赵镇北又敬了一个礼,眼圈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红了,
“我们是炎黄子孙,是龙的传人,是……你们的后来人。”
他的目光越过朱文范,落在杨靖宇身上。
落在那张瘦得脱相、颧骨高耸、可目光却依旧平静坚定的脸上。
赵镇北的喉结滚了滚,几步跨过浅沟,走到杨靖宇面前,二话不说,又是一个立正敬礼。
甚至要单膝跪下行大礼。
杨靖宇一把托住了他的胳膊,把这位比他年轻了快一个世纪的特战团长扶了起来。
杨靖宇的手瘦得几乎只剩骨头,却格外有力。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后来人”,从头盔看到军靴,从03式到18式,目光震动了片刻,终于说出一句话: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是上级派来的吗?”
“从上海来,奉命接应抗联,建立新的根据地。”
赵镇北说,
“东北抗联,是这片土地上最后的火种。我们来了,就要把火种护住,再让它烧成大火。”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只有杨靖宇能听见:
“杨司令,有些事,晚点我再跟您细说。时间紧迫,鬼子随时可能到,先收装备。”
“收装备!听这位同志的!快!”
杨靖宇不再追问,转身朝战士们吼,
“都去帮忙!把东西都收拢起来!什么都能丢,武器弹药不能丢!”
“是!”
一百多个抗联战士齐声应道,纷纷朝那些降落的大箱子跑去。
这一跑,他们才真正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雪地上,几十个巨大的金属箱子散落在林间空地上。
每个箱子都有两三米高,有的已经被特战队员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武器、弹药、被服、药品、电台。
还有一些更大的箱子,不仅没有打开,反而在有节奏地震动起来。
箱子底部的履带碾碎了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一辆又一辆数码迷彩的装甲战车,从成堆的伞降装备里缓缓倒出来,排成两列。
装甲钢板的寒光,在雪原上刺得人眼晕。
“这……这是啥玩意儿?”
一个小战士瞪圆了眼,指着那铁家伙,
“铁王八?自己会动的铁王八?”
“这是咱们的伞兵战车。”
一名特战队员一边收拢伞绳,一边笑着解释,
“03式,还有几辆新的17式。”
“这玩意儿,水陆两用,能爬山能过河,还能打飞机。”
“能打飞机?”
小战士咽了口唾沫,凑近了看,
“那以后鬼子飞机来了,咱就用这个打?”
“对,就用这个打。”
特战队员点头,拍了拍战车侧甲,
“它上面有机关炮,一梭子过去,鬼子的飞机跟纸糊的似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声音里带着笑,可眼眶却一直红着。
小战士没注意,只是像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围着战车转了两圈。
然后,他又看见了特战队员手里的枪。
乌黑的枪身,带着一种陌生的光泽。
枪托是折叠的,枪管不长,但一看就比三八大盖结实厉害得多。
“哥,你这是啥枪?”
小战士凑上去,眼睛亮晶晶的,
“比鬼子的三八大盖好不?”
“这叫九五式突击步枪。”
特战队员把枪递过去,让这小战士摸摸,又指了指旁边的03式战车,
“跟你手里那家伙比,它能顶一个排。”
“真的?”
小战士摸着那冰凉光滑的枪身,爱不释手,
“那一支能打死多少鬼子?”
“子弹管够。”
特战队员拍了拍自己胸前的弹匣,
“三十发一个弹匣,我们有整整两车皮。”
小战士愣住了,继而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冻裂的牙:“太好了!那俺得多打几个!”
“行,等仗打完了,你多打几个,过过瘾。”
特战队员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鼻子突然一酸。
他心里清楚,历史上,这个年纪的小战士,大多数都没能等到仗打完。
很多人,连1940年都没有熬过去。
也有好几个是学生出身,今年不过二十岁,可能昨天还在中原突围,今天就背个行军的家当混在散兵里。
他们不敢自报家门,害怕被查出来遣返原籍。
但他们也来到了这里,也参加到了伟大的抗联队伍。
另一边,几个抗联老战士正帮着特战队员从箱子里往外搬货。
长条木箱打开,里面全是乌沉沉的冲锋枪,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
“这是79式,一共五千支。”
特战队员一边清点一边说,
“子弹,每个战士先领一百发,剩下的用骡马驮回营地。”
老战士们手脚麻利地往背上一捆一麻袋的弹药,脸上是藏不住的喜色。
“那这个呢?”
一个老兵指着两个大箱子。
“里是迫击炮。”
特战队员撕开木箱上层的油毡,露出里面一排排锃亮的炮筒,
“60毫米迫击炮,轻便,两个人都能扛着打,射程一千二,专打鬼子的机枪阵地。”
老战士们围过来,像看稀世珍宝一样,伸手去摸那冰冷的炮身。
有人喃喃:“咱当年要有这玩意儿,林子口那仗至于死那么多人吗……”
特战队员们没说话,只是默默地配合着,把各种装备从箱子里搬出来,分发登记。
大家的动作越来越默契,言语越来越少,可气氛却越来越烫。
起初的拘谨和惊愕,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这些抗联老兵和那些特战队员,从陌生到熟悉,居然只用了几十分钟。
他们同喝一壶水,同吃一块压缩饼干,同抬一挺重机枪。
在这片天寒地冻的雪原上,像两股本该相遇的江水,终于融汇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