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走出滨河公园东门。
早餐车冒着蒸汽。
环卫工人推着垃圾车从路边经过，几个学生背着书包，站在公交站牌下等车。
一切正常。
林渊沿着人行道向前走，步伐缓慢。
他的目光扫过街边店铺的招牌，又看了看路人的穿着打扮，最后瞥向停在路边的汽车品牌。
街上看不见悬浮车和全息投影。
也没有满天乱飞的修仙者。
科技水平差不多。
文字是简体中文。
路人交谈用的是普通话，带一点南方口音。
林渊在一个路口停下。
旁边是个卖早点的摊位，老板正把热包子装进纸袋。
“包子，三块钱一个，豆腐脑四块。”
摊主头也不抬，手里的夹子夹起一个包子，塞进纸袋里。
林渊站在摊位旁边。
肉馅的香气钻进鼻腔，胃部立刻收缩了一下。
饿。
从昨晚在茶水间接热水，到现在，至少十二个小时没进食。
林渊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钞票。
一百块。
头像，红色底纹。
他没有递出去。
这边的防伪标识可能不同，冠字号的编排规则也未必一样，纸张材质在紫外灯下也可能露馅。
一旦被认成假币，麻烦会立刻升级。
一个凭空出现的黑户，身上带着疑似假币。
这种开局，不需要超凡力量，也足够把他送进去。
林渊把钞票塞回钱包，转身离开了早点摊。
他现在需要解决两个基本问题。
钱。
身份。
没有身份，就很难合法赚钱。
没有钱，就撑不过最基础的生活消耗。
林渊一边走，一边重新整理优先级。
当务之急，是收集这个世界的信息。
他又走了大约两百米，在一个公交站台前停下脚步。
站台的广告灯箱旁边，嵌着一块公交线路图。
线路图上方印着锦城市的简易地图，标注着主要道路和公共设施。
锦城市，新江区。
林渊盯着地图看了半分钟。
新江区的轮廓窄长，西边贴着滨河，北边连着老城区。
公交线路密密麻麻地覆盖在地图上，站名用小字标注。
林渊的目光锁定在一个位置。
锦城市图书馆。
新江区文渊路88号。
从他现在所站的位置算，直线距离大约四公里。
四公里。
按正常步速，走过去需要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
林渊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云层比刚才薄了些，透出一点灰蓝。
气温很低，呼出的气凝成白雾。
走过去也不是不能接受。
图书馆是他目前能想到的，不花钱、不需要身份、也不会显得突兀的信息获取渠道。
任何一个城市的公共图书馆，通常都会对公众开放。
哪怕这个世界和他原来的世界有很大不同，这条规则大概率不会变。
林渊迈开步子，沿着人行道往西南方向走。
路过一家药店，旁边挨着手机维修店，再往前是一家正在拉卷帘门的烟酒铺子。
街面上的动静越来越大。
电动车从身边掠过去，马路上的车流开始变多，早高峰快到了。
走出去大约一公里后，林渊的脚步慢了下来。
林渊靠在路边一棵行道树旁，微微弯着腰，哼哧哼哧的喘着粗气。
就在这时，一辆公交车伴随着刹车的漏气声，停在前方不远处的站台。
林渊抬头看了一眼。
车头显示屏上滚动着终点站。
锦城市图书馆。
车门打开，几个裹着羽绒服的市民陆续上车。
有人拿着手机扫码。
也有人往投币箱里扔硬币。
硬币。
林渊脑子里立刻有了方案。
纸币的防伪标识复杂，冠字号容易露馅。
硬币不同。
硬币磨损通常很大，只要大小和重量差不多，金属碰撞的声音也对得上，投进钱箱后，司机很难有精力去分辨正反面的花纹。
林渊迅速摸出钱包，从夹层里翻出两枚一元硬币。
他跟在一个大妈身后上了车。
硬币被他捏在指间，掌心渗出一点汗。
“当啷——”
硬币落入钱箱，发出金属撞击声。
司机正盯着后视镜，看有没有人追车，连头都没转一下，只机械地喊了一句：
“往里走，抓好扶手。”
林渊走到车厢后排，在角落坐下。
窗外街景向后倒退。
他的肩膀靠上椅背，身体终于短暂放松下来。
二十分钟后，公交车平稳停在图书馆门前。
锦城市图书馆是一栋大型建筑。
外墙由玻璃和浅灰色金属板拼接而成，入口上方挂着醒目的馆名。
林渊跟着人流走上台阶，穿过感应玻璃门。
暖气扑面而来。
空气里带着纸张和墨水的味道。
一楼大厅设有自助检索机和阅览区。
不需要办理借书证，只要不把书带出馆外，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取阅。
林渊吐了口气。
他没有碰联网检索设备，直接根据指示牌，顺着楼梯来到二楼的社科历史阅览室。
早上八点，阅览室里人不多。
只有几个大学生埋头翻着复习资料。
林渊走到书架深处，目光快速扫过书脊。
《华夏古代史》。
《世界通史》。
《近现代风云录》。
《百年巨变》。
他抽出几本基础通史，找了个角落坐下，开始快速翻阅。
林渊看书的速度很快。
他只需要确认大事件和时间线。
夏商周。
春秋战国。
秦汉一统。
魏晋南北朝。
唐宋元明清。
林渊翻页的动作稍缓。
直到十八世纪，这个世界的历史走向、朝代更迭，包括秦皇汉武、李白苏轼这些历史人物，都和他记忆中的世界一致。
文化根基相同。
这里大概率是一个同源平行世界。
但当林渊翻开《近现代风云录》，将书页翻过十九世纪中叶的节点时，手指停住了。
从这里开始，历史变了。
他熟悉的那些条约找不到了。
军阀混战没了踪影。
世界大战的格局也不存在。
书上记载，1895年，全球范围内爆发了一场大灾变。
多地出现陨石坠落。
海啸接踵而至。
随后是不明原因的瘟疫。
这场灾难波及全球，旧有的封建王朝和列强体系在短时间内崩溃。
再往后，历史书上的名字，林渊一个都不认识。
带领华夏大地走出灾变阴影，并建立新秩序的，是一个名叫楚镇南的人。
书中称他为“破晓先驱”。
楚镇南在极短时间内整合了国内资源，平息动荡，主导建立新的工业与科技体系。
林渊盯着书页上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黑色制服，眉骨很高，眼神冷硬。
他继续往后翻。
世界范围内，各个国家的近代史也全变了。
爱因斯坦，牛顿，居里夫人。
这些在物理和化学领域占据关键位置的名字，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亚历山大·科维奇、林德伯格这些陌生名字。
他们提出的理论，在结果上导向了现代科技。
但理论过程和历史节点，都透着明显的跳跃。
古代史高度一致。
近代史却在1895年后发生全球性断层。
科学体系、政治格局、关键人物，同时被替换。
这不是普通蝴蝶效应能解释的变化。
林渊合上书，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他再次看向那张楚镇南的照片。
“这不正常……”
声音很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如果平行世界只是自然分岔，历史不会在同一个时间点被整齐切断。
除非在大灾变时期，有某种外力介入了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