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问:“具体是谁?”
“评标和验收不是同一批人,但来源差不多。”
何琳说,“工信厅信息化推进处会推荐专家,省政数局也会出人,高新区管委会有业主代表。真正负责技术验收的,通常是专家组长和两名技术专家。行政上的人不一定能决定结论,但能影响验收节奏。”
姜临问:“怎么影响?”
“第一次验收时挑几处材料不齐,要求补充。补充后再组织第二次。第二次如果还有接口日志格式不一致,再让你们重新说明。每次都不说项目不合格,只说‘待完善’。”
何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了。
“这样做,不违法,也不算故意拖延。只是项目的尾款、上线时间、后续宣传都会被拖住。”
沈夕听着,想到了前几天周培安查档案。
这些人似乎很少直冲过来。大多数时候,他们只是把一扇门关慢一点,把一份材料退回去,把原本今天能办的事放到下周。
你找不到谁在使坏,可事情就是不往前走。
姜临问:“这一处你怎么处理?”
“堵不了。”
何琳说。
“但可以拖。”
姜临看着她。
何琳把水杯放下。
“验收专家不是一个人。只要高新区业主方和项目技术方先把能确认的东西做扎实,专家组里就算有人想挑,最多也是把验收拉长,不容易直接否掉。你们不要追求一次验收全部通过,可以先做分阶段验收。”
苏瑾看着她。
“分阶段?”
“先验收基础接入和核心业务功能,再验收跨单位数据镜像和扩展应用。每一阶段都有独立交付物、运行记录和确认单。这样第一阶段一旦签了,后面就不是一张白纸。”
“但合同里可能要整体验收。”
“合同可以写阶段性节点。”
何琳说,“如果还没签,尽量把验收节点拆开。设备和平台上线、核心系统接入、跨单位数据流、试运行报告、最终评审,五个节点。每个节点都留业主方确认。专家评审主要落在最终评审,前面不能全部压在一起。”
苏瑾低头看着自己记下的字。
“你说可以拖,是拖谁?”
“拖专家。”
何琳说,“不是拖我们。流程主动权不能完全交到专家手里。你们该提交的按时提交,业主方该确认的提前确认,材料一项项归档。对方要是要求补,给,但要他写清楚补什么、依据是什么、下一次验收时间是什么。”
“不能只接受一句‘再完善’。”
“对。”
何琳说,“这句话最容易把项目拖没。”
姜临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前面几分钟,她说的都是具体的事。
不是空泛地说认识谁、知道谁,也不是拿着自己在经信委的旧履历往桌上一拍。她知道哪个系统有几层,哪个数据不该直接碰,验收怎么被拖,甚至知道材料要让谁写清楚。
用处确实有。
“你告诉我这些,”姜临说,“是因为你知道怎么绕?”
何琳看着他。
“第一处我可以找人谈。”
她说,“赵启年这种人,不一定非要从技术上说服他。给他一个能保住脸的参与位置,他会松口。”
“第二处要换方式。不进系统接数据,走数据镜像方案,不碰他们底层。”
“第三处,堵不了,但可以拖。把阶段性节点拆开,先把能签的确认签掉,别让所有东西压到最后一次验收。”
说完,她把材料合上。
苏瑾看了看姜临,又问何琳:“赵启年这边,你准备找谁谈?”
“我自己去。”
“你跟他熟?”
“见过几次。”
何琳说,“他不是江数的正式人,但他愿意听江数的话,是因为江数让他觉得自己还有价值。我跟他谈的时候,不会说你们要替换系统,也不会说要拿走他的维护权。”
“那说什么?”
“说旧系统改造需要他牵头做技术顾问。”
沈夕站在旁边,忍不住问:“他都退二线了,还能当顾问?”
何琳看她。
“能不能当,跟有没有文件没关系。先把这个位置说出来,他才会坐下来听。”
沈夕点点头。
她觉得这话有道理。
以前服装店里有个老裁缝,手艺已经不太行了,眼睛也花,可街坊四邻改衣服,还是会先问他一句。不是因为他每次都改得最好,是因为让他看一眼,大家觉得这件衣服没白买。
人活到一定岁数,手里总得剩点能说话的东西。
赵启年手里的东西就是旧门禁系统。
何琳问:“姜总,项目履约安排什么时候开始?”
“合同下周签。”
“那我下午先去见赵启年。”
“可以。”
姜临说,“城市能源服务公司那边,你能搭上线?”
“能搭线,不代表对方会答应。”
“先搭线。”
“好。”
“专家评审名单,能不能提前知道?”
何琳想了一下。
“正式名单不一定能拿到。推荐名单可以打听。”
“打听到后,先给苏瑾。”
何琳点头。
她没有说“我一定能做到”,只说“好”。
这种回答比满口保证听着可靠些。
苏瑾把电脑上的履约简表重新打开。
“何总,职位这块怎么安排?”
何琳看向姜临。
姜临说:“先跟着项目走。”
房间里停了一下。
苏瑾没问“跟谁”,何琳也没有问“什么职位”。
这句话听着像没给职位,实际给了她一个活动范围。项目上的事她可以碰,超出项目的事先别碰;她有事可以直接找苏瑾,也可以汇报姜临,但暂时不对外代表瑞盈或星汉。
过渡期。
何琳知道。
她在体制里待过,听得懂这种不写在纸上的安排。
没有名头,就不承担正式责任;能参与项目,就说明并没有把她放在门外。
她抬眼问:“对外怎么称呼?”
“项目顾问。”
姜临说。
何琳点了点头。
“可以。”
苏瑾把一张临时工作证递给她。
卡片上没有印职位,只有姓名和“项目协作人员”几个字,底下是酒店和星汉智算的联系方式。
何琳接过去看了一眼。
卡片做得很简单,照片没有,颜色也不鲜亮。
“什么时候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