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开始?”何琳问。
“今天。”
姜临说。
何琳把卡收进包里。
“那我先去见赵启年。”
“先吃饭。”
沈夕在旁边突然说。
何琳看她。
沈夕指了指桌上那杯凉水。
“你从进来到现在就喝了半杯水。赵启年要是跟你聊两小时,你总不能靠这半杯水撑着。”
何琳低头看了看杯子。
苏瑾也说:“中午一起吃。”
何琳本来想拒绝,话到了嘴边,改成:“我吃一点。”
酒店餐厅过了午餐高峰,人少了很多。
几个人坐在靠墙的位置。苏瑾点了三个菜,一个汤,没点太多。何琳拿着菜单看了半天,只说随便。
沈夕听见“随便”,小声说:“这两个字最麻烦。”
何琳看她。
沈夕说:“姜总刚才也说过。”
姜临坐在对面:“我什么时候说过?”
“上回在管委会餐厅。”
“你记得倒细。”
“我本子上没写,但我记住了。”
何琳低头看菜单,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沈夕盯着她看了两秒,像发现一件稀罕事。
何琳:“怎么了?”
“没什么。”
沈夕立刻低头喝茶,“就是觉得你也会笑。”
何琳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苏瑾在旁边说:“她笑不笑不影响做事。”
沈夕说:“我知道。就是平时不笑,看着有点吓人。”
“那你以后少盯着人看。”
“我这是工作。”
“工作也别盯得太明显。”
沈夕哦了一声。
菜上来以后,何琳吃得很慢。
她不挑菜,也不怎么说话。姜临问一句,她答一句。赵启年的情况、城市能源服务公司的对接方式、验收专家可能关注的材料,她都说得很清楚。
说到城市能源服务公司时,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们生产运营部有个副经理,姓钱,之前在市经信委的信息化处借调过。”
姜临抬头:“叫什么?”
“钱立秋。”
“跟你熟?”
“不熟。”
何琳夹了一筷子青菜,“他知道我以前在经信委做过什么。关系谈不上,但说话能听进去。要是直接找总经理,事情会被推到法务和信息中心。先找钱立秋,让他把数据镜像方案看一遍,技术上认可了,后面的部门才有台阶。”
苏瑾记下这个名字。
“这个人站江数那边吗?”
“不算。”
“那站谁?”
何琳停了停。
“站自己。”
沈夕听见这句,觉得这人说得挺实在。
大多数人先站自己,站完自己,才考虑别人。
饭吃到后面,姜临问:“你这几天为什么到酒店门口又走?”
何琳手里的筷子轻轻碰了下碗边。
沈夕看向何琳。
这个问题她也想知道。
何琳沉默了几秒。
“那天我还没决定。”
“决定什么?”
“决定要不要来找你。”
她说,“找你,就等于承认我走错了一步。或者说,承认我原来那条路断了。”
姜临没说话。
何琳低头把碗里的米饭拨开。
“人有时候不愿意承认自己没路。”
“尤其是我这种从体制里出来的人。出来以后总觉得自己比留下的人聪明,知道怎么挣钱,知道怎么把事情办快。等真有人把手里的东西收走,才发现以前那些路不全是自己的。”
这句话说完,她夹了一口菜。
沈夕没再看她。
她忽然想起自己关掉服装店那天。
店里最后剩下三件衣服,一条半旧的裤子,还有收银台里三百多块钱。她把门锁上以后,在门口站了挺久,不知道该把钥匙交给谁。
饭后,何琳在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准备先去南州高新区。
临走前,苏瑾递给她一张项目联络表。
“赵启年、钱立秋,还有管委会项目办的联系人,都在上面。能谈就谈,不能谈也别硬顶。”
何琳接过。
“我知道。”
“需要车吗?”
“不用。”
她说,“打车方便。”
姜临站在旁边,看她拉开车门。
“何琳。”
她回头。
“先把第一处谈下来。”
“我尽量。”
“谈不下来,再回来换办法。”
何琳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好。”
车门关上,出租车慢慢驶出餐厅门口。
沈夕站在台阶上,看着车尾消失在街口。
她忽然说:“她今天笑了一下。”
苏瑾说:“你观察得很细。”
“我做这个嘛。”
“你别什么都归到工作上。”
沈夕低头踢了一下台阶边上的小石子。
“那归到什么上?”
苏瑾没回答。
姜临也没回答。
南州的雨又开始落下来,起初只有几滴,落在台阶上,颜色很深。
几个人转身往里走。
姜临站在电梯口,按着上行键。
沈夕跟过去,电梯门还没开,她低声说:“这人不爱笑。”
姜临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
“做事的人不爱笑正常。”
“那你呢?”
“我怎么了?”
“你也做事。”
姜临看她一眼。
沈夕马上说:“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
……
周二上午,南州的雨停了一阵。
沈夕坐在大堂靠柱子的位置,手里拿着那本小本子。
她今天本来想下楼继续看何琳有没有回来,后来想起何琳已经算进了他们这边,又觉得这事有点怪。前几天她还盯着何琳上五楼,现在何琳坐出租车去见赵启年。人和人的位置,转得比电梯还快。
前台姑娘给她倒水,笑着问:“今天还等人啊?”
沈夕说:“等。”
“等谁?”
“等消息。”
前台姑娘愣了一下,没接上。她大概以为这位姐又在开玩笑,便笑笑回去接电话。
沈夕也没解释。
等人和等消息,有时候差不多。人来了,看得见;消息来了,手机响一下。可两样都能把一间屋子里的气氛改了。
十二楼房间里,苏瑾正跟何琳通电话。
何琳那边声音有点杂,像是在车上。
“赵启年我下午两点见。”何琳说,“不是在管委会,在高新区老办公楼旁边那个茶室。他自己定的地方。”
苏瑾看了姜临一眼。
姜临坐在窗边,手里翻着一份南州高新区项目合同草案。
苏瑾问:“他主动定地方?”
“嗯。”
“说明他愿意见你。”
“愿意见,不代表愿意给东西。”何琳说,“赵启年这种人,见面是见面,松口是松口,两个事。”
苏瑾说:“先谈。不要急着提底层接口。”
“我知道。”
“项目顾问这个说法,可以用。”
“嗯。”
电话挂断后,苏瑾把手机放下。
屋里短暂静了一下。
南州这边合同还没签,赵启年还没谈,城市能源服务公司那边也只是找到了钱立秋这个口子。
桌上那份合同草案翻开着,旁边是星汉智算的实施计划表。
事情排着队,一件跟着一件。
姜临把合同草案翻过一页,问:“临州那边有消息吗?”
苏瑾摇头。
“方远上午发过一次,说高新区档案室正常。省国资委那边暂时没动静。”
“郑维岳不会让它没动静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