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碗药性猛烈的汤药，沉默了许久。
而后心底缓缓浮起一个念头——罢了。
不是心中毫无割舍之意，而是这份天赐羁绊根本无从斩断。
这份天命宿缘好似牢牢与他自身气韵相融，方才四副药性霸道的汤药轮番冲撞，半点没能撼动分毫，反倒他周身气血自发护住了这缕伴身瑞气。这是命中注定的机缘，是上天降下的专属吉兆。
上天亲手赠予的机缘，凡人岂能强行违逆？
胤禛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掺着无力与苦涩，又藏着一缕连自己都分辨不清的释然。
“把汤药撤下去倒掉。”他开口吩咐。
苏培盛一愣：“王爷？”
“尽数倒干净，往后不必再熬制这类猛药。”胤禛将瓷碗递了出去。
苏培盛先前虽被王爷支开，不曾旁听府医诊脉，却全程守在煎药之处，王府里这番异样动静他尽数看在眼里。
他心中惊涛翻涌，面上却不敢流露半分颤抖，恭谨捧着药碗退出门外。
胤禛示意周府医先行退下，此刻他只想独自静思，偌大书房只剩他一人静坐。
他向后倚靠在椅背，指尖轻轻贴在胸腹之间，一缕绵长温润的祥气萦绕此处，暖意柔和绵长。
胤禛眼眶骤然一热，泛起浅红。
“这份天命羁绊，”他嗓音压得极低，唯有自己能够听见，“怎会这般难舍难分。”
胸腹间流转的温软气韵似是轻轻呼应，无声传递出不愿分离的心意。
胤禛缓缓合上双眼，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悄无声息渗入衣襟。
他是朝堂亲王，皇室天胄。
古往今来从未有这般瑞气独附男子一身的先例，一旦消息外泄，朝野动荡、政敌攻讦接踵而至，他万万不能拿自身权位乃至大清安稳去赌这份未知机缘。
可这份天命牵绊，任凭他用尽法子也无法割裂。
数副药性至烈的汤药轮番冲击，终究没能打散这份与生俱来的祥气相守。
也罢……索性顺从上天安排。
胤禛深吸一口气，拭去眼角湿意，重新敛去心绪，恢复了往日沉稳无波的模样。
他传唤苏培盛入内，压低声音交代数桩要紧事。
第一，从今往后，府内上下任何人不得打探他的身体状况，所有问诊记录全部焚毁；周府医暂居王府别院，不许私自外出、不得归家，断绝一切对外书信往来。
第二，采办静心调养气血所需全部物件，隐秘送往圆明园安置，此事不得让第三人知晓。
第三，除却你与周大夫，所有经手熬制汤药的下人全部妥善安置，勒令严守口风，不得对外吐露只言片语。
苏培盛躬身一一记下，心知此事干系重大，半点差错都容不得。
早在王爷屏退府医之时，他便提前看管了煎药下人，众人能否安稳度日，全看今日能否守密。
好在药材、熬制全程由周府医单独操持，仅有一名小太监短暂经手，知晓内情之人寥寥无几。
一众下人尽数退去，书房只剩胤禛孤身一人，他静坐椅上，凝望着烛火怔怔出神。
指尖始终轻贴胸腹，细细感受那一缕时刻相伴的温润祥气，心底百感交织。
心中满是不舍、茫然与忐忑。
心底还藏着一丝他不愿直白表露的期许。
那缕金龙灵韵来日会是何种模样？
会不会一如梦中那般温顺柔和？会不会用软糯语调唤他一声阿玛？眉眼会不会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胤禛猛地摇头，强行压下纷乱思绪。
不能多想。
这般独一份的天命异象本就闻所未闻，这份祥气能否长久相伴尚且未知。
就算机缘安稳留存，往后又该如何遮掩、如何安置？如何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一桩桩难题接踵而至，如同连绵群山压在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胸腹间流转的暖意缓缓漫遍四肢百骸，周身紧绷的烦闷悄然消解，似是在温柔宽慰他满心焦虑。
胤禛轻轻一叹，声息轻淡如微风：“你倒是挑准时候安抚我。”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初春晚风裹挟淡淡花香扑面而来，凉意舒爽。
一轮圆月高悬夜空，清辉遍洒，整座雍亲王府都覆上一层莹白柔光。
胤禛立在窗前，静静伫立良久。
他全然不知，那一缕与他气韵共生的金龙灵韵，此刻正在系统虚拟空间里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沈清宴笑得前仰后合，气息都喘不匀，“他连着灌下四副猛药，整整四副！半点没能伤我分毫，我从头到尾没有半分不适！”
雍亲王当真对自己下手极狠，若非系统护养灵韵的药剂时刻兜底，胤禛自身气血怕是早已被烈性汤药重创。
系统产出的道具效果实在超乎想象，专属身份卡与护养灵韵药剂层层兜底，直接替他挡下此番劫难，算得上扭转既定命数。
那枚引导心绪的心念丹丸也起到关键作用，胤禛试过四副猛药之后，心中狠绝尽数消散，反倒生出不舍之情，决意顺应天命、留这份机缘相伴。
沈清宴清楚，以胤禛的手段绝非无别的法子，只是心底那份牵绊终究让他不忍再动手。
沈清宴心中好奇天降异象道具与美颜丹的实际效用，打算尽数使用。这是他唯一一次近距离见证系统道具的真实效果。
按照任务规划，本是走常规宠妃攻略线，可如今事态全然偏离原定路线，这些道具这辈子或许只有这一回试用机会。
所有一次性道具索性全部动用，无论任务成败都不亏；若是任务失败，他直接回归现代，再无机会见识；倘若任务顺利推进，此刻试用也能摸清道具底细。
宠妃系统冰冷的电子音带着浓重疲惫，面无文字光屏看向他：“你自然不会受到半点影响，你的灵韵尚且没有凝聚成型，根本不存在受损根基一说。”
“可我全程安稳无事是真的！”沈清宴回过神，兴致勃勃同系统搭话，“你没瞧见他方才那副模样，先是铁了心要斩断机缘，随后满心不舍，继而错愕茫然，最后索性认命接纳，整个过程反差感拉满，实在好笑。”
“你就不担心他执意动用更极端的法子？”系统忍不住发问，“护养灵韵药剂效果再好，这个世界天道规则未知，难保不会出现变数……”
“你先前明明同我说过，”沈清宴理直气壮开口，“只要服下护养灵韵药剂，哪怕承载祥气之人遭遇凶险，我这缕灵韵也能依靠道具底蕴安稳存续，他根本没办法彻底割裂这份羁绊。”
此番试药本就是沈清宴的一场试探，若是中途出现意外，任务失败返回现代于他而言也无关紧要。可最终结果远超预料，系统配发的道具稳妥至极，完全护住了他的灵韵。
系统沉寂片刻：“倒是全然信任本系统。”
“那当然，”沈清宴底气十足，“你我任务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不护着我还能护着谁？”
系统懒得再接话，沉默不语。
沈清宴望向光屏里窗前独自伫立的胤禛，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他方才落泪了。”沈清宴轻声说道。
系统同步捕捉到画面，默然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