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站在窗前,月光静静铺在他面颊,眼角一道浅浅泪痕早已被夜风吹干,痕迹却依旧清晰。
“你心里软了?”系统出声发问。
“算不上心软。”沈清宴低头思索片刻,轻声开口,“只是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原先总以为自己能看得通透,能全然看淡,只把这趟异世经历当成一场虚拟历练,胤禛不过是任务里的攻略目标,周遭一切都只是一串冰冷数据。
可亲眼见胤禛端起那副药性霸道的调理汤药、红着眼眶暗自较劲,又见他独自立在窗边默默垂泪时——
沈清宴忽然醒悟,这一切从来都不是一场无关痛痒的虚拟游戏。
“你说,”沈清宴忽然抬眼看向系统光屏,“他是真把我这缕灵韵,当成血脉至亲看待吗?”
系统顿了一瞬:“此话怎讲?”
“就是……”沈清宴挠了挠后脑勺,“那枚心念引导丹能牵动他心底的护惜之情,待我如同独一份的至亲。可丹药终归是外物加持,若是药效散去,他还会这般看重我吗?”
系统电子音瞬间拔高,带着几分气闷:“本系统出品道具效果恒定,绝不会中途衰减,这份羁绊会伴随他一生,你大可不必多虑!”系统暗自腹诽,方才还全然信赖道具效果,转瞬又满心猜疑。
沈清宴没继续追问,心底反倒对系统各类辅助道具愈发好奇。
望着道具栏仅剩两件未启用的物品,他不愿白白浪费:“系统,把美颜丹、天降异象道具全部激活给我。”
宠妃系统轻哼一声,却立刻按指令完成激活:“两样道具都需等你灵韵彻底凝形之后,方能生效。”
这一夜,雍亲王府书房烛火彻夜长明,不曾熄灭。
胤禛独自立在窗前,整整站了一整夜。
系统望着自家宿主层出不穷的新奇操作,暗自思忖:或许这人真能顺利完成任务?
纵然达成目标的方式,和它原本预设的路线截然不同。
不过无妨。
任务核心要求本就是“帝王将你视若性命至宝,破格优待、留下独一无二的羁绊与名分”。
只要能达成最终指标,是视作心腹至亲还是别的身份,并无分别。
系统默默记下这条灵活变通的思路,若是日后再绑定男性宿主,也好有应对方案。
先走完这一轮任务,等待最终评定,只要考核达标,它与沈清宴还能长久结伴同行。
四月京城漫天飞絮,白茫茫随风四处飘荡。
胤禛立在书房窗前,手中攥着一封反复翻看数遍的邸报,目光却并未落在纸上,反倒凝望着窗沿倒映出的自身身影。
相伴四月的天命祥气,已经让周身气韵发生了明显变化,宽松衣袍尚能遮掩,贴身短衫便藏不住异样。
他侧过身子,借着窗外天光细细打量胸腹之处:此处往日平整利落,如今萦绕一层绵长温软的气韵,轮廓微微充盈鼓起,宽松外袍尚可遮挡,若是单薄贴身衣衫,一眼便能察觉差别。
胤禛眉头微蹙,下意识抬手拢了拢衣襟。
“王爷。”门外传来苏培盛压得极低的声响,“周大夫前来问诊。”
“让他进来。”
周府医迈步走入书房,步履比起上月沉稳不少。
这一个多月日日前来为胤禛调脉,从最初初见异象时心神大乱,到如今勉强稳住心绪,也算慢慢习惯了这份独一份的天命怪事。
只是每次对上胤禛波澜不惊的神色,心底依旧忍不住感慨,王爷这份定力,寻常人万万比不上。
“草民参见王爷。”周府医行完礼,熟练铺开脉枕。
胤禛缓缓伸出手腕,任由对方指尖搭在寸口诊脉。
书房静了半晌,周府医眉头轻轻一动,似有话语想说,又强行咽了回去。
“据实说来。”胤禛语调平淡无波。
“回王爷,伴身祥气韵势安稳稳固。”周府医斟酌词句,“王爷近日身上可有不适之感?”
“晨起偶尔仍有胸闷反胃之感,只是频次较上月少了许多。”胤禛顿了顿,抬眼示意苏培盛。
苏培盛心领神会,快步走到门边探头查看庭院无人,关好房门折返回来。
“只是还有何事?”周府医心头一紧。
胤禛没有直接作答,缓缓起身,解开外层长袍系带。
苏培盛与周府医一同望向胤禛胸腹,相伴四月的天命瑞气早已让此处气韵充盈,轮廓柔和隆起。
周府医抚了抚胡须,强作镇定宽慰:“王爷不必忧心,相伴四月,气韵充盈本就是常态,平日多穿宽松衣袍便能完美遮掩。”
话音落下,他又紧锁眉头补充:“只是王爷需早做筹谋,再过一月,周身祥气会愈发浓郁充盈,到那时再宽大的衣衫,也很难全然掩去气韵带来的身形变化。”
再过一月,也就是说他尚且留有一段缓冲时日,足够做好全部安排。
自那日认清这份天命羁绊无从斩断起,胤禛便早已暗中布局筹备,两个多月里私下安排无数事宜;明面上又常研读佛经、打理农事,刻意营造无心朝堂纷争的闲散姿态。
如今万事铺垫妥当,恰逢朝中局势动荡,正好寻借口避居静养。
胤禛系好衣袍,重新落座:“周大夫,本王问你,这份天命羁绊,大概何时方能迎来最终落定之时?”
周府医低头沉思许久:“此事老朽实在不敢妄下论断。寻常女子承接凡俗机缘,自有固定时序。可王爷身为男子,这般天赐祥气相伴乃是千古未见之事,无先例可循,老朽无从推算最终归期。”
胤禛指尖轻叩桌案,发出几声细碎笃响。
“若是比照寻常机缘流转时序,如今相伴四月,尚有五六月光景方能走到终局。”他低声自语,“还有五六个月……”
胤禛目光投向窗外抽芽的老槐树,默然沉寂片刻。
“苏培盛,圆明园那边安置调养的物件都齐备了?”胤禛沉声发问。
苏培盛垂首躬身回话:“回主子,一应物件全部置办妥当,王爷随时可以动身前往。”
“知晓了。”余下一月缓冲,正好动身前往圆明园避世静养。
挥手让周府医退下,胤禛抬眼看向苏培盛:“宫里近来可有什么动静?”
“回王爷,圣上龙体违和,多在畅春园休养。太子殿下……”苏培盛压低音量,“前几日因贡使一事触怒圣上,圣心不悦。”
胤禛双眸微微一眯。
太子储位坐得越久,行事便越发急躁不稳。
储君位置动摇,其余诸位皇子,便都有了争夺权柄的空隙。
“老八那边近况如何?”胤禛继续问道。
“八爷近来行事低调,并无出格举动。只是九爷、十爷频繁联络朝中官员,户部、吏部皆有他们安插的人手。”苏培盛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胤禛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