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斜斜地切入零班专属教室，将合金地板照得透亮。
经历过生死一线的洗礼，教室里的气氛产生了实质性的变化。
谢邂没有再摆弄他的刻刀，古月也没看图纸，四个人端端正正地坐在位置上，脊背挺得笔直。
靴子踏地的声音在走廊响起，由远及近。
舞长空推门而入。
他走到讲台前，视线在四人脸上逐一掠过，没有急着翻开教案。
“昨天的初级升灵台，感觉如何？”
简短的一句问话，让教室里的空气瞬间绷紧。
唐舞麟双手按在桌面边缘，毫不犹豫地推开椅子站直身体。
他的神色异常严肃，眉头紧锁，脑海里还在回放着晶体熊那张开的血盆大口。
“是我的责任。”唐舞麟直视舞长空，声音沉稳，
“我错估了千年魂兽的生命力上限。在击断它的颈椎后，我潜意识里将它等同于失去了行动能力的普通野兽，导致在虚弱期完全暴露在对方的濒死反扑之下。如果不是我哥及时出手，不仅我会死，谢邂为了救我也一定会搭上性命。”
他停顿了一下，攥紧了拳头，骨节微微发白。
“舞老师，我提议修改目前的课程比重。我们对魂兽的种类、习性、弱点甚至神经分布的了解太浅薄了。我不想再因为这种愚蠢和无知，把队友拖入险境。”
听着这番毫不留情的自我剖析，谢邂张了张嘴想替他开脱几句，却发现古月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他只能闭上嘴，乖乖坐好。
舞长空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角的锐利稍稍柔和了几分。
“知耻而后勇。”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快速写下“魂兽生态”四个字。
“你的提议很中肯。从今天起，零班的课程全面改组。每天上午，进行最高强度的魂兽知识灌输，内容涵盖所有种类魂兽；下午，实战演练。”
舞长空的粉笔重重地点在黑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至于每周一次的升灵台名额，不再是单纯的历练，而是小测验。我会根据你们当周的实战进度，提前设定考核目标。完不成，周末的休息时间全部取消，直接去重力室领罚。”
三人齐刷刷地高声应答，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
下午，二号演武场。
谢邂一边做着热身拉伸，一边满脸疑惑地看向场中央。
“不对啊……”谢邂用手肘捣了捣唐舞麟，
“之前舞老师不是说他魂力不稳定，借口不跟老大打了吗？今天怎么主动把老大叫上去了？”
唐舞麟也觉得奇怪。
场中央，唐临渊已经将霸玄神枪握在手中，枪尖斜指地面，整个人进入了绝对的战斗状态。
而在他对面，舞长空连天霜剑都没有唤出，只是静静地站着，但周身的空气却冷得让人骨头发疼。
“舞老师。”唐临渊看着眼前气场完全不同的男人，嘴角上扬，
“看来台风那天，您不仅是去给我当安全绳的，自己也有了一些领悟。”
舞长空没有否认。
他抬起右手，冰蓝色的光芒在掌心汇聚，天霜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破空而出。
紧接着，一圈、两圈、三圈……
黄、黄、紫、紫、黑、黑。
当第六个黑色的万年魂环升起时，并没有停止。
伴随着极其恐怖的极寒威压，第七个深邃如渊的黑色魂环，稳稳地在舞长空脚下荡漾开来。
七环，魂圣！
整个演武场的地面瞬间结出一层厚厚的冰甲，谢邂和唐舞麟被这股威压逼得连连后退，一直贴到防护墙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台风过境，天地伟力倒灌。看着你迎击海浪的那一枪，我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舞长空握住天霜剑，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通透，
“剑不仅要有斩断一切的锋芒，也要有容纳风雪的宽广。执念太深，反而成了束缚。”
放下过去的枷锁，念头通达，那困扰他许久的瓶颈自然水到渠成地碎裂。
“所以，约定继续。”
舞长空长剑平举，剑尖直指唐临渊，“今天，你可以放开手脚了。”
“正合我意。”
唐临渊不再压抑，体内气血如江河倒灌，黑色枪意冲天而起，直接碾碎了扑面而来的冰霜领域。
两道极强的气场在演武场中央轰然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闷雷声。
接下来的三个月，东海学院的零班彻底成了一座魔鬼熔炉。
早上的理论课填鸭式地灌输着海量知识，下午的演武场则是近乎肉搏的实战对抗。
而每周末的升灵台，更是成了谢邂三人的噩梦。
舞长空设定的目标极其变态，且呈现阶梯式递增。
第一个月，要求三人面对千年魂兽时，必须做到“无伤击杀”。
古月的控场能力被逼到了极限，冰墙、土沼、风刃的衔接甚至形成了条件反射；唐舞麟则学会了用最少的动作造成最大的破坏，金龙爪专挑脊椎、头骨等要害下手。
第二个月，难度翻倍。
舞长空直接将三人拆散，改为两人一组去猎杀千年魂兽。
到了第三个月，任务变成了骇人听闻的“单刷”。
这对于唐舞麟和古月来说，虽然艰难，但并非毫无机会。
唐舞麟靠着变态的肉身恢复力和金龙爪的绝对粉碎，完全可以跟力量型的千年魂兽硬碰硬，打成血葫芦也能把对方耗死；
古月更是将放风筝战术发挥到了艺术的层面，五行元素轮番轰炸，打得那些敏捷较差的魂兽连她的衣角都摸不到。
唯独谢邂，生不如死。
参天大树的阴影里，谢邂死死捂着嘴，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下方，一头千年嗜血魔猿正暴躁地锤击着地面，猩红的双眼四处搜寻着猎物的踪迹。
“这日子没法过了！”谢邂在心里疯狂哀嚎，
“老大是个变态，舞麟是个铁王八，古月是个移动炮台。我一个脆皮刺客，让我来单挑这玩意儿？擦破点皮我都得交代在这！”
他咬了咬牙，看着下方的魔猿，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拼了！”
光影双龙切换至极致的暗影，谢邂整个人融化在树冠的阴影中。
他没有选择直接攻击后颈，而是极其刁钻地割断了魔猿上方一个巨大马蜂窝的承重藤蔓。
马蜂窝砸落的瞬间，魔猿暴怒地挥臂去挡。
就在它视线被蜂群阻挡、注意力转移的几秒，谢邂化作一道光箭，从不可思议的死角切入，光影之龙的锋刃直接贯穿了魔猿的太阳穴。
一击得手，远遁千里。
谢邂根本不看结果，落地瞬间连续三个翻滚，头也不回地扎进灌木丛，留下魔猿庞大的尸体轰然倒塌。
一次又一次在生死边缘的极限拉扯，让这三个九岁孩子的战斗素养发生了跨越式的蜕变。
无论是肌肉记忆还是战术思维，都已经远远甩开了同龄人不知多少条街。
高压的修炼之余，东海学院的操场上也多了一道固定的风景线。
夕阳的余晖将红色的跑道染成金橘色。
唐舞麟穿着一身干净的运动服，放慢脚步，配合着身旁高挑少女的节奏。
欧阳紫馨将长发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脸颊上。
她偏过头，看着身旁这个比自己小了几岁、个头却已经快赶上自己的男生。
“舞麟，听说你们零班最近的训练强度很大，连周末都在加练。”欧阳紫馨递过去一条毛巾，声音清脆好听，
“身体吃得消吗？”
“吃得消！”唐舞麟接过毛巾，脸颊因为运动和身旁人的靠近而微微泛红，大眼睛里全是不加掩饰的专注，
“我力气大，恢复得快。而且……如果不多练练，以后怎么保护身边的人。”
欧阳紫馨被这直白又真诚的回答逗笑了，眼底流露出明显的欣赏。
在慕曦的疯狂助攻和各种情报支持下，唐舞麟与欧阳紫馨的关系进步飞快。
主要是舞麟本身实力出众、性格又憨厚赤诚，比起高年级那些只会油嘴滑舌的男生，有着一种完全不同的致命吸引力。
两人每天清晨结伴晨跑，黄昏在操场散步，关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升温。
跑道外的铁丝网旁。
谢邂咬着一根棒棒糖，双臂挂在铁丝网上，看着那边有说有笑的两人，酸得牙都要倒了。
“这世道太不公平了。凭什么大家每天都在挨揍，他不仅没变丑，还在这儿跟校花谈笑风生？”谢邂把棒棒糖咬得嘎嘣响，嫉妒得直跺脚，
“不行，我得去捣乱，不能让他这么滋润。”
他刚准备翻过铁丝网，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了他的后颈。
熟悉的触感，熟悉的力道。
谢邂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身体立刻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
唐临渊站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两瓶冰镇盐汽水。
唐临渊将一瓶汽水贴在谢邂的侧脸上，冰得谢邂一个激灵。
“吃你的糖，少去当电灯泡。”唐临渊看着远处唐舞麟有些局促的笑容，嘴角勾起一个老父亲般满意的弧度。
有自己这个“理论大师”在后面坐镇指挥，这傻弟弟开窍开得还算不错。
谢邂接过汽水，委屈巴巴地贴在脸上降温，嘴里小声嘟囔：“老大你偏心……我也想谈恋爱……”
“可以。”唐临渊收回手，拧开自己的汽水瓶盖，仰头灌了一口。
他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谢邂。
“明天升灵台的考核，单刷两头千年魂兽。你能活着出来，我亲自去给你拉红线。”
谢邂手里的汽水瓶“啪”的一声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