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水瓶砸在塑胶跑道上，发出沉闷的“砰”声，里面的盐汽水汩汩流出，渗入地面的缝隙。
谢邂张着嘴，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五官瞬间垮塌下来。
单刷两头千年魂兽？
这三个月来，他单刷一头千年魂兽都需要绞尽脑汁，利用地形、光影甚至马蜂窝来打消耗战，稍有不慎就是开膛破肚的下场。
两头同时上，敏攻系的脆皮身板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看了看唐临渊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果断闭上嘴，弯腰捡起汽水瓶，老老实实地退到一边，彻底掐断了去当电灯泡的念头。
次日清晨。
零班专属教室内，四人按位置坐定。
阳光穿透巨大的落地窗，在特制合金地板上投射出分界清晰的明暗区域。
舞长空推门而入。
他走到讲台前，视线在台下四个学生脸上扫过。
经过三个月的地狱式实战演练，舞麟三人褪去了新生的稚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沉稳的内敛气场，连平时最跳脱的谢邂，坐姿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距离这学期结束，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
舞长空双手撑在讲台边缘，直入主题。
“东海学院的规矩，期末必须进行考核。零班享受了全校最顶级的资源倾斜，普通的笔试和擂台战对你们毫无意义。因此，你们的期末考试，还是会在传灵塔的升灵台中进行。”
谢邂松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
三个月里，他们每周都被扔进升灵台接受非人的折磨，少说也进去了十三四次。
从最初的抱团取暖，到后来的分组绞杀，死在他们手里的百年魂兽不计其数，甚至千年魂兽也成了履历上的战绩。
如今，唐舞麟、谢邂和古月三人的魂灵年限，都已经堆到了八九百年的临界点，卡在从黄色向紫色蜕变的关口。
而且，他们的精神力全在灵通境之上，承受千年魂灵的冲击没有任何负担。
去升灵台考试，简直算是回快乐老家。
“别高兴得太早。”舞长空敏锐地捕捉到了谢邂的微表情，指节扣了扣桌面，“这次我们要去的，是暴动期升灵台。”
暴动期。
这三个字一出，古月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初级升灵台内部的空间能量并不绝对稳定，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内部能量紊乱。这个时候，虚拟空间里的所有魂兽会陷入极度的狂躁和嗜血状态，主动攻击视线内的一切活物，兽潮随时可能发生。这就叫暴动期。”
舞长空站直身体，音调转冷。
“考试第一项要求：在本次暴动期升灵台中，你们全员的魂灵，必须全部提升至千年级别。达不到这个标准，下学期零班的资源配给直接减半。”
唐舞麟认真地点了点头。
八九百年到千年，只差临门一脚。
暴动期虽然危险，但也意味着魂兽极其密集，只要稳扎稳打，狩猎足够的灵力并不算难。
更何况，舞长空并没有说禁止组队。
“别以为三个人抱团就能高枕无忧。”舞长空继续补充规则，“暴动期的危险，不仅来源于发疯的魂兽，更来源于其他魂师。”
“为了平衡空间能量，传灵塔在暴动期会放宽进入限制。平时由于名额限制无法进入的魂师队伍，会在这几天大量涌入。在里面，击杀魂兽可以获得灵力，击杀其他魂师……同样可以截取对方身上积累的灵力。”
舞长空看着下方神色逐渐凝重的三人。
“记住，在暴动升灵台里，最致命的永远不是魂兽的利爪，而是躲在暗处的同类。遇到其他魂师队伍，保持绝对的警惕。”
说到这里，舞长空的视线向左平移，落在一直转着碳素笔、完全置身事外的唐临渊身上。
对于唐临渊，舞长空根本提不出“魂灵升级”这种考核要求。
这三个月，唐临渊在升灵台里制造的杀戮，简直可以用屠宰场来形容。
死在他枪下的魂兽数量，是唐舞麟三人加起来的好几倍。
然而，那海量的灵力灌注进体内，却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小墨”作为千年变异黑龙重塑的枪灵，胃口大得令人发指。
再加上唐临渊本身拥有三个千年魂环，吸收的灵力必须平均分摊给这三个魂环。
导致的结果就是，猎杀了那么多高阶魂兽，他的三个紫色魂环仅仅是颜色变得更加深邃，透着一种接近黑色的粘稠质感，距离万年级别依旧遥遥无期。
对于这个怪胎，舞长空早就放弃了常规的教学指标。
“唐临渊，你的任务只有一个。”舞长空看着他，
“别把里面的生态系统杀崩溃了，传灵塔那边最近已经对我抱怨过维修成本的问题。”
唐临渊手指一顿，碳素笔稳稳落入掌心。
他迎上舞长空的视线，不置可否地点了头。
交代完所有注意事项，舞长空带队出发。
东海城传灵塔的地下大厅。
四人轻车熟路地走到那排金属休眠舱前。
白袍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系统调试，主控台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昭示着虚拟空间内部极其不稳定的能量波动。
唐临渊走到唐舞麟面前，抬起右手，指尖凝结出一丝极度压缩的黑色枪意，在唐舞麟眉心处轻轻一按。
黑色的微缩长枪印记一闪而没。
“还是老规矩。”唐临渊收回手，声音平稳，
“你们三个自己组队，不要指望我会跟在你们后面当保姆。暴动期的魂兽密度大，正是磨合团队的好机会。”
唐舞麟摸了摸眉心残留的寒意，重重地点头。
谢邂也收起了平日的嬉皮笑脸，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印记的触发条件你们清楚。真正扛不住了，或者遇到无法对抗的高阶魂师队伍，触动它。我会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唐临渊转身走向最边上的金属舱，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四人依次躺入舱内，冰冷粘稠的凝胶缓缓漫过全身。
伴随着玻璃罩的闭合声，金属舱内的气压发生变化。
总控台的红色拉杆被工作人员拉下。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包裹了意识。
眼前的视野在极端扭曲后，轰然碎裂。
唐舞麟猛地睁开双眼。
鞋底踩在厚厚的腐叶上，发出黏腻的水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植物腐败的气息。
天空不是平日里的湛蓝，而是蒙着一层压抑的暗红色。
星斗大森林的远古树冠在狂风中剧烈摇晃，枝叶摩擦的声响甚至盖不住极远处传来的凄厉兽吼。
这是暴动期的初级升灵台。
唐舞麟环顾四周。
左侧三米外，谢邂正半蹲在一根粗壮的树根后，光影之龙匕首处于暗影状态，与周围的昏暗环境融为一体，警惕地防备着四周。
右侧的树杈上，古月迎风而立，周身没有任何元素波动，却将自身的气息压到了最低。
三人被系统分配在了一起。
唐舞麟抬起头，视线穿过交错的树枝，试图寻找那个黑衣少年的身影。
周围除了他们三个，再无第四个人的气息。
唐临渊被传送到别的地方去了。
“保持阵型，先找个制高点观察环境。”唐舞麟压低嗓音，迅速下达指令。
他右手五指微张，几根极其隐秘的翡翠蓝银草贴着地面向四周蔓延，充当警戒的触角。
谢邂打了个手势，身形瞬间融入树影，向前方探路。
零班三人小队的期末考试，正式拉开帷幕。
与此同时，升灵台的另一端。
这片区域的树木比其他地方都要粗壮，地表的泥土呈现出被高温炙烤过的焦黑色。
唐临渊站在一片狼藉的空地中央。
周围的灌木丛在剧烈晃动，十几双猩红的眼睛在暗处死死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类。
暴动期的能量影响下，这些原本有着领地意识的魂兽竟然摒弃了前嫌，形成了一个小型的围猎圈。
唐临渊没有转头去看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獠牙。
他抬起右手，向右侧虚握。
虚空震颤，沉闷的撕裂声响起。
霸玄神枪破开空间，枪身带着令人窒息的沉重感，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枪身上的龙纹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幽幽的冷芒。
“暴动期……”
唐临渊握紧枪杆，手腕向下一压，枪尾重重顿在焦黑的泥土上。
轰。
以他为圆心，地面剧烈震荡，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蛮横地向外扩散，将周围藏匿着魂兽的灌木丛尽数绞碎。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百年、千年魂兽暴露无遗。
它们被这股纯粹的霸道意志刺激得彻底发狂，咆哮着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
唐临渊抬起眼帘，墨色的瞳孔深处，倒映着那些狰狞的兽影。
他迈开步子，主动迎向了兽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