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他身后的玻璃展窗滤过,在肩头铺开朦胧光晕。
四目相对间,他眼里只有纪凌读不懂的陌生。
几米外,一个穿米白色毛衣、扎高马尾的女孩正仰头看墙上的创始人介绍。
秦骁宇的视线从纪凌脸上移开,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展柜前,隔着玻璃看向里面。
女孩跟过来,好奇地打量纪凌,又看看秦骁宇。
纪凌收回视线,重新戴上手套,打开展柜,取出那双褪色的童鞋,用软布轻轻擦拭鞋面。
秦骁宇看着她的动作。
女孩凑到展柜前,脸几乎贴在玻璃上,指着里头陈列的布鞋小声问秦骁宇什么。
秦骁宇收回视线,和女孩看向同一方向,小声说着什么。
纪凌将鞋子放回原处,关好柜门,摘下手套。
她转身,往工作间方向走。
高跟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一声、一声。
纪凌回到工作间,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她走到监控台前,寻找秦骁宇的身影。
他带着女孩往另一个展区走去,俩人很快结束参观,在门口买了两杯咖啡便离开了。
期间不曾回头寻找她的身影,一次都不曾。
他和所有普通男人一样,带着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女孩出游,他关注的只会是眼前的人、他未来的妻子。
正如元溪所说,他接受相亲,就说明他要重新开始。
监控屏幕里,秦骁宇和女孩说笑的画面已经消失,只剩一片暗色。
纪凌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她几乎无法呼吸,只能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
纪凌没有回家。
回到浪琴湾,她总忍不住想起秦骁宇。
纪凌在博物馆对面的民宿住下。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她坐在套房外的露台上喝酒。
视线落在对面的共生博物馆,满脑子都是白天在那里与秦骁宇相遇的画面。
想起秦骁宇与女孩在一起的画面,纪凌心如刀割。
她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烟灰缸里全是烟头。
混沌中,她好像看到秦骁宇了。
他和女孩从巷子深处走进来,经过博物馆,最后拐进民宿。
纪凌猛地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栏杆处,望向楼下院子。
怕自己看错了,她拿手背重重蹭了蹭眼睛,待视线清明,又望了过去。
是秦骁宇没错。
他和女孩走进办理入住的地方,过了五分钟后一起出来,从楼梯上二楼,最后一起进入二楼某个房间。
纪凌扶着栏杆的手指骤然收紧,整个人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钉住二楼那扇刚合上的房门。
胸口那阵闷堵感骤然加剧,呼吸变得短促而吃力,仿佛空气被抽干。
她下意识抬手按住心口,那里传来清晰的绞痛。
她踉跄着坐回椅子,打翻了手边的酒杯也浑然不觉。
酒液浸湿真丝睡裤的裤脚,带来冰凉的触感。
眼泪无声滑落,她没有擦去,任由视线模糊,直到远处的街灯和那扇门都融成一片混沌的光晕,她才缓缓俯身,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桌面上,肩膀微微颤抖。
春风夜凉,轻轻吹起她真丝睡袍的一角,她哭累了,才重新直起身子。
视线本能地看向对面二楼那扇木门。
木门突然间打开。
秦骁宇走了出来。
纪凌本能地站起身,朝露台栏杆走去。
她看到他走到楼梯拐角处,在黑暗中,后背贴着墙,闭眼仰头,神情痛苦。
他的状态,似乎很……颓靡。
站了片刻,他往走廊深处走去,最终进入另一个房间。
原来他们没有住在一起。
这个发现,让纪凌有些惊喜。
酒精催化下,她理智全无,抓起桌上的手机,就朝楼下狂奔而去。
她一口气来到他房间门外,抬起手,敲了敲房门。
门开,里头暗成一片。
走廊昏黄的光在他身上勾勒出轮廓。
他没有穿上衣,身上只穿一条浅蓝色牛仔裤。
腹部上方,当初遭纪圣珩刺伤、做手术的几处伤口,触目惊心。
他看到是纪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侧身让开了门。
他仿佛猜到她会来。
纪凌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黑暗吞没了最后一点光。
她没说话,转身抱住了他。
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却也没有推开她。
纪凌把脸埋进他颈窝,手臂收得很紧。
他的身体比看上去更瘦,骨节分明。她踮起脚,寻到他的唇,吻了上去。
唇是凉的,带着一点微苦。他依旧没动,任由她吻着,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毫无反应。
纪凌的心往下沉,吻得更急,手摸索着去碰他的身体。
指尖碰到他的胸膛皮肤时,他忽然低低吸了一口气,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呼吸也急促起来。
纪凌停了动作,仰头看他。
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骤然变得沉重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撞在她的脸颊上。
“秦骁宇……”她哑着嗓子叫他名字。
他没应,吻铺天盖地袭来。
他抱起她,双臂托住她的屁股,将她抱到床上,然后压了下去。
滚烫的吻,从她的唇,一路来到脖子、锁骨。
胸前忽然一阵微凉,睡衣被他扯掉,露出上身光裸的肌肤。
他的吻一路往下,急切而滚烫,像初尝男女之事的毛头小子,急切、快速。
纪凌抱紧了他,扬起身子吻他。
忽然间,他的呼吸猛地一窒,变成压抑的、短促的喘息。
纪凌怔住,松开手,双肘撑在身后,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他。
他的动作慢了下来,头垂得很低,肩膀随着吃力的喘息剧烈起伏。
那喘息声不对,不是动情,是吃力,是某种不堪重负的虚弱。
“你怎么了?”她伸手去碰他的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汗湿。
秦骁宇偏头避开她的手,喘了几口气,声音很低,带着粗粝的沙哑:“没事。”
然后继续埋头苦干,可动了没几下,他就再也无法继续下去,身体重重地压到纪凌身上,竭力呼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