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在她身体里，只是没有体力继续往下了。
纪凌浑身发冷。
她想起他肺部受伤后，医生曾说过他之后很难再承受需要体力的活动。
当时她以为，是不能再进行剧烈运动，没想到……
是连夫妻生活，也不行……
纪凌想哭。
她泪流满面地抱紧他，眼泪淌在他颈窝上。
“你的身体……一直没好，是不是？”
他没回答，只是撑在她身侧的手收紧，但纪凌能感觉他的身体在颤抖。
“别骗我了，”她声音哭道，“也别赶我走。”
他的身体依旧僵硬，喘息渐渐平复成沉重的呼吸。
黑暗中，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纪凌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到他抬起手，很慢、很轻地落在她心口处。
他用指腹，摩挲着那条像蜈蚣一样的刀口。
“纪凌，”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它还好吗？”
纪凌知道这个“它”，是指他父亲的心脏。
“他很好！他很好！”纪凌哭道，“我每次回到博物馆，他都很开心！”
话落，她就感觉到，他在吻自己心窝上的刀口，小心翼翼的。
她张开十指，插入他浓密的发中，泪流满面。
“对不起……”她哭得卑微而悲恸，“如果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接受那次心脏移植。对不起……”
有湿意落在她胸上。
是他也在落泪。
他把脸埋在她胸前，无声流泪。
……
纪凌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了，再醒来，大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她猛地下床，在房间里四处寻找秦骁宇，却未发现半丝他出现的痕迹。
她开始怀疑昨晚，是她喝醉后的幻想。
她去前台查询，前台以保护客人隐私为由拒绝，她只好让江翊想办法查。
“纪总，我查过博物馆大门口的监控，秦骁宇昨晚的确在对面入住，他是早上六点多离开的。”
纪凌坐在车里，墨镜掩住她哀伤的眉眼：“他一个人走的，还是两个人？”
“一个人。”
“能知道他现在去哪里了吗？”
“只能从监控里看到他离开巷子，去哪里，不清楚。”
纪凌点点头：“回去吧。”
江翊启动车子：“我送您到公司后，跑一趟游仙县，他可能回那里了。”
“不用了。不找了。”
江翊意外，看一眼后视镜里的纪凌：“纪总……”
纪凌望着窗外的晋州街景，掩在墨镜后的双眸，蒙上湿意。
她想起他昨晚的状态，哽咽道：“他的身体……可能很糟糕。我若再去寻找他、打扰他，可能会给他的身体带来不好的影响……就这样吧。”
……
纪凌一回到公司，景霁之的电话就来了。
“听说咱们的鞋子通过欧盟的认证了？”
纪凌把手机开免提，放到桌上，边说边脱下风衣挂到衣架上：“是。下周三第一批货装柜走海运到德城。”
“好好好，”景霁之满意道，“先把欧盟市场打开，接下来就是北美市场！”
纪凌没说什么。
景霁之又说：“纪总你可要好好吸取之前斐路的经验，别在欧盟市场上栽跟头了。”
当初斐路开始走小坡路，就是从第一张欧盟罚单开始。
纪凌在大班椅坐了下来，仰头深呼吸一记，抬手摁了摁太阳穴：“知道。”
“对了，TY七月底回国，到时候你来燕京一趟，一起见个面。”
纪凌烦躁：“现在还不到三月，着什么急？”
景霁之嘿嘿直笑：“我这不是因为要和你见面，内心欢愉，忍不住早些告诉你嘛……”
“没什么事的话，我挂了。”
纪凌直起身子，正想按掉电话，忽然就见财务总监站在门内，正错愕地看着她。
纪凌按掉电话，手机屏幕翻过去。
她看向财务总监：“什么事？”
“有几笔比较着急支付的货款需要您签字。”
财务总监走了进来，把单据放在她桌上。
纪凌接过，一份一份地过着，看到耗材费不对，抬起眼，犀利地看向财务总监：“鞋盒的成本涨了？”
“过年后的纸浆价格全线上调，鞋盒厂家那边也跟着涨了。”
纪凌放下单据，打开电脑，进入系统查数据。
“鞋盒的库存还够用上两个月，一个月后看看纸浆价格怎么样再采。”
她把鞋盒的付款单挑起来放到一旁，没签字。
剩下的全签了。
财务总监收好单据，带上门离开。
一回到自己办公室，就震惊地看向助理，小声说：“你知道我刚才进纪总办公室，听到什么了么？”
“什么？”
“纪总竟然和景总在电话里调情！”
助理吓得捂住嘴巴：“景总不是有老婆了么？”
“有钱人，几个家的很正常哇！我早就说景总给纪总撑腰撑得过分！原来他俩有事啊！这就说得通了！”
“不会吧……景总都四十多了，纪总看不上他吧……她可是和秦总在一起过的女人啊。”
“不是分了么？分手后，发现年轻男人靠不住，所以就找年纪大点会疼人呗。你都听到刚才他俩讲电话，景总态度那个讨好卑微……”
财务总监话锋一转：“对了，纪总让一个月后再采购鞋盒，你到时候记得提醒我一下。”
“好嘞。”
一个月后，财务总监再次把鞋盒的采购单放到纪凌桌上。
“纪总，纸浆的价格还是没有回调，鞋盒要采吗？”
纪凌端起咖啡，刚喝一口，一股莫名的恶心感突然涌上喉咙。
她放下杯子，皱了皱眉，看向窗外，深呼吸一记，平复肠胃的不适感。
窗外，市政工人正修剪着过度生长的香樟树枝。
纪凌想起一个月前，它们才刚冒新芽。
肠胃不适稍稍好了些，她看向财务总监：“先把能够应付出口和618购物节的量采上，不要多采，待回调再多采一些。”
说完，在单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财务总监拿着单据离开。
纪凌按着小腹站起身，走到窗边，想了想，又转身拿手机。
打开记录生理期的app，刚进入首页，就看见一行醒目的粉色字体——
月经推迟15天，怀孕几率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