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凌盯着屏幕上那行粉色字体，指尖冰凉。
她经期向来准时，这次竟然延迟了半个月……
民宿那晚的记忆，伴随着秦骁宇压抑的喘息和冰凉的汗意，猛地撞回纪凌的脑海。
不……
那晚，秦骁宇进行到一半，就因为气喘而进行不下去。
她不可能怀孕。
纪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没什么表情。
“江翊。”
候在门边的江翊走了进来：“纪总。”
“去帮我买样东西。”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修剪整齐的香樟树上，“图片稍后我发你微信。”
“好的纪总。”
江翊颔首，带上门离开。
纪凌用手轻抚小腹，那里平坦如常，却仿佛已经有了陌生的重量。
江翊的动作很快。
半小时后，一个浅蓝色纸袋悄然放在纪凌办公桌的一角。
江翊什么也没问，只是放下时，抬眼迅速看了她一下，眼底有来不及掩藏的惊愕与担忧。
纪凌今天提前一小时下班。
她回到家，拿着验孕棒走进浴室。
流程她并不陌生。
和秦骁宇在一起时，他们偶尔会失控，她也用过几次验孕棒。
等待结果的那几分钟，漫长得像几个世纪。
纪凌站在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一遍遍冲洗着双手，直到指关节都有些发红。
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神却是一片沉寂的深海。
时间到了。
她转过身，目光投向洗漱台边缘那片小小的塑料窗。
两条清晰的红线。
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缕天光落在验孕棒上，将那两道红线照得触目惊心。
纪凌没有哭，也没有任何激烈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两条决定了她和另一个生命未来的红线。
似乎大脑比她更早之前预料到，新生命已经在她体内生长。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一下，又一下，牵扯着那道旧日伤疤，也撞击着秦骁宇留在她身体里的新生命。
纪凌想起方晨曾说过：
“你的心脏功能虽然维持得不错，但毕竟是移植心脏，孕期血容量增加、心脏负荷加重，风险会比普通人大很多。”
“我的建议是——慎重考虑生育。这件事。”方晨当时的原话是这样的。
他还是说得委婉了。
其实像她们这样的人，是很难生孩子的。
可她想生下这个孩子。
她爱秦骁宇。
爱到明知前路可能是深渊，却因为腹中这意外而来的、与他共同创造的生命，而生出一丝近乎悲壮的渴望。
她一定要留下这个孩子。
这个念头一起，便像野草般疯长。
可是她的身体呢？
如果她出了事，孩子怎么办……
各种念头在纪凌脑中激烈撕扯，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她最终拿起手机，和方晨约了见面的时间。
翌日，纪凌准时出现在方晨的办公室。
四周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纪凌又有些恶心。
她强忍着。
方晨穿着白大褂，关上了门。
“你脸色不太好。”方晨给她倒了杯温水，目光敏锐地在她脸上扫过，“哪里不舒服？心脏有异常感觉吗？”
纪凌握着温热的纸杯，没有喝。
她抬起眼，看向方晨，声音干涩：“我怀孕了。”
方晨大惊，眉头紧紧蹙起：“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有六七周了。”纪凌语气紧绷，“经期推迟了半个多月，昨天刚确认。”
方晨盯着她看了几秒：“是谁？”
纪凌摇头。
见她不愿意泄露孩子父亲的身份，方晨有些生气，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
“作为你的医生，我必须告诉你最坏的可能性。以你目前的心脏状况，怀孕生育风险极高。
妊娠中后期，心脏负荷会成倍增加，很可能诱发心力衰竭、心律失常，甚至……更严重的后果。对你，对孩子，都是极大的威胁。”
他倾身向前，双肘撑在膝盖上，握住纪凌冰凉的手：“不要留下这个孩子。你还年轻，未来还长，先把身体调养好，等心脏功能更稳定一些，再打算要孩子的事，好吗？”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窗外的阳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纪凌抬起手，轻轻覆在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梦中虚幻的暖意，又或许只是心理作用。
她想起秦骁宇埋在她胸前无声流泪时身体的颤抖，想起他冰凉手指抚过她心口疤痕时的小心翼翼，想起他最后精疲力竭、只能靠在她身上喘息的样子。
“方晨哥”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坚定，“我想留下这个孩子。”
方晨怔住。
“我知道风险。我都知道。”纪凌迎上他反对的目光，“请你帮我想想办法。有没有可能……有什么方案，能让我平安地把孩子生下来？”
她顿了顿，手指在小腹上微微收紧，仿佛想护住那渺小的、尚未成形的生命。
“我必须留下他。”
方晨难受得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无法宣泄心中的难过，他差点拿手撞墙。
最终，他还是帮纪凌，联系了国内最好的心脏专家和产科专家一起会诊。
方案是调整纪凌的用药和饮食，控制胎儿的体重，到一定月份在身上挂心脏监护仪，以及最重要的一点——在胎儿24到28周，便要提前剖出来。
为了生下孩子，纪凌全都答应。
孕反很快来临，她反应比普通孕妇都要大，一度吐得死去活来，连班都没办法上。
原本就羸弱的身体，变得更加虚弱。
她每周都要去方晨那儿，密切监视心脏的情况。
如此折磨，时间竟还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孕五月。
原先她瘦，胎儿又小，穿宽松一些的衣裙，倒也看不出怀孕。
可一进入孕五月，孕相整个都出来了。
公司的人逐渐看出她怀了身孕，谣言四起。
有人说，孩子是石炜烨的，因为之前纪阳将她和石炜烨的照片曝光在网络上。
有人说，孩子是景霁之的，因为听见过她和景霁之讲电话，景霁之说想她。
还有人说，孩子是江翊的，因为她每天都和江翊同进同出。
各种谣言都有。
纪凌懒得理会。
她并不打算告诉外界，孩子是秦骁宇的。
她不想再给他添加负担，更害怕他不欢迎这个孩子。
索性，把这个孩子当成她自己的。
很快迎来七月底，去燕京见唐熠的日子。
纪凌不想怀着孕还坐飞机，她现在这个身体，出不得一点岔子。
她发邮件，邀请唐熠和景霁之来鹭州见面。